我转身,细声问了一句:“周先生有事?”
周彦华点点头,态度谦恭诚恳:“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心中一时茫然不解,点头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下了楼,径直来到了后院的河岸上。此处,正是我初次见到周彦华的所在。至此,我心中更是不解,又见周彦华许久不言语,忍不下心头的疑虑,开口低声叫道:“周先生?”
周彦华低头看了看我,嘆了一口气,似乎是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道:“令尊令堂……今日与我提过……你的事。”
我脱口而出:“什么事?”
他张了张口,似乎略有尴尬愧疚之色,我已然猜到了。我对周彦华的心思,爹娘心知肚明,虽说我十分感激爹娘这般费心费力地为我,然而,观周彦华神态,我知晓他心中是不愿的。此刻,周彦华单独与我谈论此事,我不知他是何居心?若他不愿,本该在爹娘提出后就当面拒绝,如今找上我,我一心以为他只想着羞辱我,想让我颜面扫地!
我突然不知如何面对周彦华,故作镇定地笑道:“给先生添麻烦了。我爹娘的话,先生不必放在心上。先生明日还得早起授课,早些歇息吧。”
周彦华斟酌着问了一句:“你什么也不问?”
我道:“既已心知肚明,何必再问?先生早些歇息吧。”
我并不愿在此多做停留,上楼锁了房屋,却是整夜未眠。因夜里哭过一宿,我不愿起床见人,生怕被人笑话。阿娘寻到房里时,扯开被子看到我红肿的双眼,忙问:“我的儿,你这是闹谁的心呢?怎地哭成这副模样了?”
闻言,我的眼泪又落出了眼眶,抽抽噎噎说不出话,许久,才微笑着说道:“娘不必忧心,女儿只是梦见姊姊遇难了,心里难过,便哭红了眼睛。如今这副模样,女儿也不便见人,娘便只说女儿病了需要静养,不能见人。”
阿娘将信将疑地点头,叮嘱了我几句话,后又笑着说:“你也不必多心,这梦见坏事却是好事。一大早佟家就送来了消息,珍儿有喜了呢!娘还想着与你一道儿过去看看她,你既病着,等病好了,再抽空过去。”
我不禁喜上眉梢,笑着说:“娘便先行过去看看姊姊,替女儿向姊姊赔个罪。”
阿娘嗔道:“你这孩子……什么罪不罪的?家人之间也讲这些虚礼,岂不生分了?”
阿娘离去后,我起床梳洗了一番,绞了热帕子敷了敷眼,后又对镜画了眉眼,如此,才将红肿的眼眶遮盖了些许。我正坐在桌前做些针线,听得楼下琅琅书声,起身推窗去看,无意中瞟到周彦华的身影,又赶紧闭了窗子,转回到桌前,一心一意地做活计。福多许是见我闭门不出,又从阿娘那儿得知我身子染病的消息,便前来探望。我并不怕见他,开门请他进屋后,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又看,我横他一眼,他立马凑近轻声询问了一句:“姊,你这样子不像染病了呀?我觉着姊姊比以往都要漂亮些,是有什么喜事么?”
我笑道:“是有喜事!大姊有喜了,你说是不是喜事?”
福多却满脸不解:“那与你有何干系呢?我看,是姊姊你自个儿的喜事吧?”
我并不愿反驳他,顺着他的话头问了下去:“那你猜猜姊姊有了什么喜事?”
福多不假思索地答道:“姊姊也要嫁人了!”
我红着脸嗔道:“胡说八道!”
福多却一脸神秘地凑近了几分。此时,窗外的书声已渐渐低了下去,我偶尔能捕捉到周彦华温润动听的声音,待要细细聆听,看到福多越凑越近的脸,我的心莫名的一阵心慌,连忙抬手推开他的头,心跳却愈发急促紊乱了。
“姊,你昨夜因何而哭?”
我连忙矢口否认:“谁说我哭过了?”
福多满脸担忧:“你眼睛还红肿着呢。姊,若不是听爹娘提起你的婚事,我还猜不出来……你不愿嫁给周哥哥?因为这个,你才哭的么?”
我的心“咯噔”一下,许久答不出话来。福多的心思单纯又迟钝,在他看来,平日里,我对周彦华客气有礼,甚至有些冷淡,有别于我对待白水乡男子的态度。对待乡里人,我一向亲和,我接触过的同龄相仿的男子,虽不说亲密无间,却也不至于如同与周彦华那般相处。即便住在同一屋檐下,交谈总是那样仓促苍白,相处了这些日子,依旧如同陌生人那般生疏。
福多兀自在一旁嘆息,我因怕人问及昨夜的事,不敢与人多谈及周彦华;而福多又是与周彦华走得最近的人,我更怕他因我之事而向周彦华谈论嫁娶的事,搜肠刮肚了一番,笑着劝道:“福多,姊姊还不想嫁人呢!周先生世外之人,非姊姊良配。爹娘一时心血来潮,给了周先生烦恼,你也别再拿此事惹人嫌烦。若惹了周先生不快,他不再与你亲近,不再教你读书,你可没处去哭!”
福多连连点头,又小坐了片刻,便捧着书本去找周彦华。
午间,我倚着窗子打了会盹,听见楼下的说笑声,瞌睡顿时走了大半,不管不顾地开门奔到楼梯处,急匆匆地下楼,口中高兴地唤着:“大姊!”
在楼梯口遇上周彦华,我不禁红了脸颊,低头从他身边走过,几步奔到前院中,亲昵地挽过阿姊的手臂,开口便倾诉想念之情。
阿姊瞧着愈发温婉美丽,许久未见,我不禁红了眼眶。阿姊温声温语地开解了一句,抬手替我温柔地拭去眼角的泪珠,忧心忡忡地说:“娘说你病了,我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你。你身子哪里不舒服?找大夫看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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