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来也还有三四个月。
然,就在我们随着长者与算命先生出了祠堂后,一道身影忽然蹿上前,奔到我面前,指着我说道:“她的八字是假的。用假八字欺瞒月老,你不配接受乡民的祝福!”
拦在我面前的正是陈秀梅!
我不曾想到她竟然到了这一刻,还没有罢休。
我懒得理会她的无理取闹,周彦华微微皱眉过后,却是什么也没说,周围的人也没有附和她。我看她急红了眼眶,本欲劝她放弃纠缠,她突然直直地註视着周彦华,含泪哭诉道:“先生,鱼家欺瞒了你,鱼美珠的生辰八字是假的!她没爹没娘,不知从哪儿来的野孩子,她娘不可能拿得出她真正的生辰八字!”
我浑身一震,紧盯着她问:“你说谁是野孩子?”
陈秀梅似豁出去了般,挑衅地看着我:“你还不知道吧?你是你爹娘从山里捡来的孩子,不是你爹娘的亲生骨肉!”
这个消息令我措手不及,我只当是陈秀梅为了逼我放弃周彦华胡乱编造出来的话,想要反驳几句,才发现我已不知说些什么。
身边,周彦华伸手扶住我不稳的身形。
我看见阿娘挤过人群匆匆向我而来,狠狠扯过陈秀梅,厉声斥道:“渺渺是谁的骨肉,岂是由你信口胡说的!”
我听见人群里的议论声,一时不辨真假,低低地唤了一声:“娘……”
阿娘走近抱着我轻轻安抚了几句,又对周彦华说:“你先送渺渺回去吧。”
周彦华点点头,扶过我软弱无力的身子,见我神色涣散,不安地唤了声:“美珠?”
我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木牌,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姻缘树,笑着说:“木牌还没挂上去。”
周彦华欲开口,阿娘却先开了口:“你先回去。这木牌什么时候挂上去都行。”
周彦华才扶住我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陈秀梅夹杂着抽泣的声音:“先生,我没骗你,她是……”
周彦华冷淡地回了一句:“我教不出你这样的学生。”
陈秀梅又带着哭腔叫了一句“先生”,周彦华已不再停留。我回头看到陈秀梅追赶了几步,却被阿娘叫住了:“陈家女儿!”
我突然十分疑惑:阿娘留下来要与陈秀梅说什么?
一路心事重重地回到家,福多却不在,我也没在意。
周彦华送我上楼歇息后,他却守在了我的床边,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被他看得为难,提起被子稍稍遮住了半边脸,央求道:“你避着些,出去好么?”
周彦华忽地笑了,伸出右手挡住了我的双目,说道:“你闭上眼睛就成。”
我此时无力与他计较,只得拂开他的手掌,转过身子面朝里侧躺着了。然而,我脑中却总是冒出陈秀梅在月老祠前的一番话。
我并不是爹娘的亲骨肉!
不管陈秀梅的话是否可信,阿娘模糊不清的态度却令我生疑。
想到我真不是爹娘的亲生女儿,我的心里就十分难受,钝钝的疼,疼得眼里藏不住泪水。
身后,周彦华顺着我的后背轻轻推动着,我顿觉胸中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口里也不觉发出了一阵阵抽泣声。下一秒,周彦华却坐在床边,将我从床上捞起,一把将我抱在了怀里。
我伏在他肩头,轻声抽泣了许久,才一点点止住了哭声,用沙哑的声音说着:“我不是爹娘的女儿,用假八字与你缔结了姻缘,我不配嫁人……”
周彦华一手抚上我的后脑勺,声音坚决:“若是两情相悦,何必在乎出身?”
我一个劲地摇头:“我是野种,没有爹娘……”
周彦华突然松开我,紧紧抓着我的双肩,眼中冷冽的光渐渐变得柔和:“美珠,不要被他人别有用心的话迷惑。你有家,有爹娘,有爱你的家人,当然,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会儿孙绕膝。”
我似乎听不明白周彦华在对我说什么。
我只知道我没有家,没有爹娘,没有家人,更不会有孩子。
然而,此时看着周彦华柔和的脸庞,我心中反而更难过。我因不想让他费尽心力地来开导我,便露出了疲惫的笑容:“累了大半日了,我歇歇。”
我本意是想让周彦华出去,一个人静静,而周彦华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坐在床侧看着我。许是察觉到我盯着他的目光有些许不满,他轻轻笑了笑:“不困么?”
我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周彦华怔了怔,而后又笑道:“那我去楼下。若有事,便叫我。”
我看着周彦华轻轻点了点头。他伸手替我掖好身上的被子,微微倾身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流露出太多的情感,自然也有着爱怜。我被他看得面红耳燥,拉过被子遮住了半边脸,他却伸手摸摸我的头,柔声道:“好好睡一觉。”
说着话,他突然倾过身子吻上了我的额头。
我的脑中顿时一阵轰鸣,慢慢又似飘在云端,身体仿佛失去了重心,找不到依靠,只能任凭轻飘飘的身子在空中坠落,最后似跌入了一团软绵绵的棉絮里,身心轻松而愉悦。
额头上的温暖与柔软已经离去。
我睁眼,周彦华的脸就在眼前,离我如此之近,我不由得心跳紊乱,面颊发烫。看到他微微牵起嘴角,我觉得难为情的同时,又觉得气愤,抬起右手掌按在了他的面上。
哪知他却捉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掌移开,轻声道:“我不扰你了,安心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