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的名字竟是阿姊取的!
美珍,美珠,从见到我的那一刻起,她就真心将我看作是妹妹了。
而我,之前还与她计较名字的事,甚至说过讨厌“美珠”这个名字,阿姊当时听了,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福多见我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便不再说话了,而是担忧地叫了一声:“姊?”
我冲他笑笑:“没事,你继续讲。”
福多不放心地看了我两眼,见我无碍后,才讲道:“之后,爹娘在你的衣服上,发现里面缝制着你的生辰八字,后来,爹娘还特意为你请了算命先生……”
“所以,爹娘信了算命先生的话,便唤我‘渺渺’。”我接了福多后面的话。
福多隐有顾虑地看着我点了点头,不放心地询问了一句:“姊,你没事吧?”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娘呢?”
福多楞住,而后,才答道:“在陈家,周哥哥也过去了。”
我不露声色地点头,起身道:“我出去走走,娘若是回来了,便说我很快就回来。”
福多起身追出院子,殷切地说道:“我陪你……”
我对着他笑道:“姊姊没事,只是屋子里闷,想出来走走透透气。你在家等娘回来,省得娘担心。”
福多听话地点了点头。
天边红霞满天,点缀着远处的青山绿树,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我在此生活了十几个春秋,白水乡的一草一木早已了然于胸,如今的一切却显得陌生了起来。几户人家的烟囱里飘出缕缕炊烟,或远或近的人声里都是家的感觉。
路上行人渐少,偶遇熟人,简单打过招呼后,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明明与平日里没多大区别,我却仿佛从里面读出了另一种意味。
我不知今日去月老祠的乡民是哪些人,却总觉得路上行人的目光都在看着我,看到有人在一旁交头接耳,我甚至能听到他们的话语。他们仿佛在说:“她就是个野孩子,亲生爹娘都不要的野孩子。”
此时,我害怕见人!
一路慌不择路,我不知自己为何跑到了月老祠前。
月老祠前空无一人,白日里的热闹鼎沸仿佛只是一场梦。
一阵风过,吹得姻缘树上的木牌啪啪作响,明月初上,朦胧月光倾洒而下,本来翠然欲滴的枝叶仿佛镀上了一层荧光,熠熠生辉。
我在姻缘树下站定,摸出衣襟内的一块木牌。月色下,木牌上的字迹清晰可见,除却名字和吉日,两行祝词更是让我移不开眼。
百年偕老 永结琴瑟之欢
五尽其昌早协熊罴之庆
祝词再美好,也都是些虚妄的愿景。
然而,世人希冀这样的美好,我却只能将这份美好狠狠地揉碎。
从前的我,觉得配不上周彦华;如今,愈发配不上。
而他会娶我,也许真如陈秀梅所说。
我并不知晓自己在这棵树下站了多久,心中念及“回家”,才发现从一出生起,我便没有家了。如今那些胜似家人的亲人,我不知现今该以何种心态面对。
阿爹收留我的前后,因年幼我记不得,但是,我略一回忆,才发现我忘了一段重要的记忆。潜意识里,我并不愿回忆起那段被遗忘的记忆,想必不是什么好的回忆。而自得知身世真相后,我却十分在意那段遗失的记忆。
记忆中,我似乎差点溺死在水里。
转身的剎那,朦胧月色下,周彦华的身影在一点点接近。
他行色匆匆地向月老祠而来,见到姻缘树下的我时,我看到他的眼中染上了一层喜色,而后似松了一口气:“美珠,你果真来了这里。”
我偏过头没有理会他,他走近,抬头望着随风而动的姻缘木牌,忽而低头轻声问我:“你的木牌在身上么?”
木牌被我紧紧地攥在手里,听他如此说,我下意识地将攥着木牌的右手藏在了身后,回了一句:“没有。”
周彦华自然註意到了我不经意的那个动作,听了我的回答,他忽地一笑,微微倾身,伸手抓向我藏在我身后的右手。我知晓他的意图,如临大敌般,慌忙跳开几步远,满眼警惕地看着他。
周彦华十分不解:“怎么了?白日里你还想着将我们的木牌挂上去……”
我打断他的话:“如今不想了!更不想嫁人了!”
闻言,周彦华微微蹙眉,见我不似说笑,他上前两步,我又连连后退,冷声道:“你别再接近我!我想好了,我不会嫁给你拖累你!”
“美珠?”周彦华顿住脚步,震惊不已地看着我,“我们已占卜问期,你怎会临时变卦?”
为何会临时变卦?因为我不配!因为我不愿心爱之人日后因我的缘故而受人指责!
这些话,我不愿当着周彦华的面说出来。
此刻,我才知,我竟然爱他如此之深,竟然在决定放手的那一刻心如刀绞。
我未曾尝过情爱的诸多滋味,这些年的酸楚与甜蜜、烦恼与欢乐,我并不觉得痛苦。只是,如今面对周彦华亲口说出那番话,我才知,情爱是世间最折磨人最戳人心的东西。
临时变卦?
我该怎么回答?
我调整好心绪,抬头看他,他依旧面色平静,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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