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连摆手,正想说些好听的话安抚他,他却低头轻轻碰了碰我的唇。本是轻轻的触碰,他却又加深了这个吻,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唇齿缠绵过后,周彦华的呼吸略显急促,他喘了口气,柔声道:“美珠,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
方才睁开眼,我似乎看到了福多的身影,此时不见他,我不认为是我看花了眼。而周彦华依旧抱着我,还说这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我哪还有心思去听。只要一想到方才我与周彦华亲密的画面被福多撞见,我就恨不得躲起来不再见人。
而周彦华似乎十分不舍,意犹未尽地亲了亲我的脸颊,才道:“你不用送我了。还有,不要贪嘴,会上火。”
说着,他用右手拇指在我嘴上划了几下,我猛然醒悟他此时这句上火有何深意,不禁小声骂了一句:“流氓!”
我也不再给他面子,狠狠推开他,狠命地关上了门,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橘汁残留的味道已没有,显然是方才让周彦华尝去了甜头。
周彦华在外人眼中一直是高雅清淡的斯文君子,怎么我与他接触得愈久,他给我的感觉早已不是最初的清冷疏远了,偶尔露出的真性情,反而更易让人亲近与信赖。
我并不知晓周彦华是何时离去的,开门见福多坐在楼梯上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我的脸瞬间蹿红。刚想关上门,福多早已拔腿跑向我,撑住门框迅速钻进了屋子。
转身,福多抱臂立在我面前上下左右不住地看,那审视探究的目光令我十分恼火。我想要发火,福多已蹿到我身后,下一秒又出现在我眼皮底下。我牵起一抹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轻声细语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福多微笑着摇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姊姊,我方才没看错吧。你是不是和周哥哥……”
我紧咬牙关,尽量平覆心情,没有理会他的话,回到隔间的衣橱里将喜服取了出来。哪知福多早已撑着下巴坐在了桌边,嘴边依旧是那意味不明的让我心里发毛的笑容。
我知道此事否认不了,不如顺此叮嘱他一些话:“你不要去外边乱说!也不要在娘与大姊面前多嘴!”
福多郑重其事地点头许诺:“我不会说出去的。”
闻言,我欢喜地摸了摸他的头:“好弟弟!”
他别过头,极其嫌弃地皱了皱眉,嘟哝了一声。我做着活计,一时没留意福多的言行,等绣完一瓣花,我见福多坐在桌边发呆,开口唤了唤,他懒懒地应了一声。
他情绪低落,我不知何故,一脸关切地问道:“想什么呢?”
福多吐了吐舌,嬉笑道:“想到姊姊就要嫁人了,心里舍不得哩。”
我乜他一眼:“我看你是想着心上人吧?”
福多蓦地红了脸,起身就要离去,我赶紧叫住了他:“福多,你等等!”
福多不明所以,回身坐下,撑着下巴眨巴着眼睛看着我,懒洋洋地问了一句:“有事?”
我发现这小子在我面前依旧是会撒娇会玩闹的弟弟,即便长大了,那副腼腆温吞的性子依旧令我又爱又恨。想到我将要说出的话,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微微嘆了口气,我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轻声细语地道:“福多,你知晓娘不爱你总是去找陈秀梅,更不会同意你将来娶她进门……”
我话未说完,福多已起身,极其冷淡地看了我一眼:“姊,我出去了。”
我也只得由着他去了。
福多性子虽有些软绵可欺,可骨子里又倔得很,就像幼时被人欺负了,也绝不在家人面前诉苦告状。我不知他这样的性子,于他,到底是好是坏。
这两日,我让福多将缝制完的喜服给周彦华送去了。
眼看距离占卜问期的日子愈发近了,我从最初的期待到如今的不舍,这不舍中还有着对未知一切的恐惧。这份心情日日夜夜伴随着我,我夜里睡不安稳,时常坐在窗前望着黑沈沈的夜色发呆。
十七年的时光,倏忽而过,留存在记忆中的人和事,总少不了家人的陪伴与爱护。如今,我将要远离这个给了我温暖和庇护的港湾,仿佛心上被剜去了一块肉,一呼一吸间,心口都如撕扯般的疼痛。
周彦华再好,怎及与我相伴至今的家人?
我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几日,直到迎亲前一日看到喜庆洋洋的屋子,我才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我就要嫁人了!
那年,阿姊嫁人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转眼,我便要走上和阿姊一样的路了。
我走到院子里,看到福多正站在长梯上,在院门口挂着红缎带,阿娘在下边指挥着他,这样的场景熟悉得让我想流泪。
阿姊嫁人时,阿爹还在,屋里屋外高难度的活都是福多与阿爹负责的,我与阿娘则是负责剪纸、贴“囍”字,帮着整理嫁妆。
有乡民从我家门前经过,驻足谈了一会儿话,再说些恭喜之类的话,便满脸喜色地离开了,仿佛将要出嫁的是自家的女儿般。
福多与阿娘忙完手头的活儿,回头见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院中,福多扛着短梯在我一旁立住脚,转身对身后的阿娘说道:“娘,姊姊哭了。”
阿娘睇他一眼,催促道:“你赶紧去周先生那儿看看,若帮得上忙,就帮帮。”
福多应了一声,将短梯放在院中角落后,就跑出了院子。
福多走了须臾,阿娘过来牵过我的手,将我引到槐树下坐下,语重心长地劝道:“娘知晓你心里忐忑,也舍不得这个家。嫁了人,那些小姑娘的脾性也得收收,男人先前会包容,日子久了,那可就说不准了。与周先生成了家,从此便是一家人。你大姊前几日身子不适,像是有孕了,娘还想着来年能再抱两个外孙呢。”
阿娘的脸上凈是神往,我不忍开口败坏了她的兴致。阿爹不在了,阿娘愈发怕家里冷清,如今我又嫁了,阿娘身边只有福多,而离福多娶妻生子尚且过早,阿娘也只盼着我与阿姊能常回家看看。
而佟家却不似一般人家,阿姊进了佟家门,事事身不由己。为此,阿娘也不再强求,只盼着阿姊每月能回家一趟,带着佟秀明来家看看。
“渺渺,周先生不比佟家人,懂得体贴尊重人,你跟着他,娘放心。日后不论发生何事,夫妻二人彼此信任,才能一直走下去。你想回家,或是想让娘过去,事先要与周先生商量商量,知道么?”
我不明白阿娘为何要与我讲这些,眼下,只要是阿娘交代的话,我用心去听,也都给了阿娘明确的回应。
迎亲当日,阿姊天未亮便从佟家赶了过来,将我认真地梳洗了一番,便替我开脸、化妆。折腾了一早上,我不得不在心中感慨:女人何苦要如此虐待自己呢?不过是嫁人,简直是在上刑,苦不堪言!
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人,我有些认不出自己,却被自己如今艷丽的容颜惊呆了。
如此,折腾了这么久,也算是值了。
阿姊看我神情呆滞,面无喜色,一本正经地道:“小鱼儿,待会出了门,可就是真正地嫁人了,可不能哭啊!要是哭了,这脸上的妆容花了,可是会吓跑你心上人!”
听闻,我不由得被她的话逗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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