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抱着我将我放回到床榻上,我隐隐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下意识地抓住了他正要撤离的手掌,摇了摇头,努力让脑中保留一丝清明。
“你的手流血了。”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心里压抑的情愫,微怔片刻,松开他的手掌,漠然地闭上了眼。
似乎只要不去想张庆延,我的头疼就不会持续。
我睁眼看到周彦华依旧坐到床头,脸上便露出不悦的神情来:“周彦华,我不想见到你。”
周彦华神情微顿,静静凝视了我片刻,才缓缓地道:“等你气消了,我再来。”
闻言,我不禁怒火攻心,坐起身朝将离开的周彦华的背影说道:“周彦华,你是不是认为这世间对你有情的姑娘,都离不了你?你是不是认为我与陈秀梅一般,对你娶妻生子的事能充耳不闻毫不在意?我不是她,不懂你的雄才大志,不懂她为何能不介意你娶妻却依旧死心塌地地跟着你。所以,我不是生气,我是死心了。所以,我们还是离了吧。”
周彦华顿住脚步的背影如同屹立不倒的雕塑般,一动不动,脊背挺直,清冷孤绝。
许久,他才背对着我说了一句:“我不会离。”
我已不知他如今在坚持什么,见他抬步要离去,我来不及穿鞋,下床叫了一声:“周彦华!”
周彦华缓缓转身,我顾不上看他,几步奔到他面前,流着泪,开口恳求道:“我求你,求你……”
周彦华眉心紧蹙,焦急地看着我,痛心地问着:“美珠,你何必将自己逼到如此地步?”
我笑道:“是你逼我的。我一直当你是正人君子,不想你却当我是傻子。”
周彦华眼眸深处划过一丝微光,我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看他走近一步,我便后退一步。见状,他也不再移动,而是满脸覆杂之色地看着我。
他嘆息一声,眉目疲倦地说了一句:“你暂且在家小住几日,等我将照儿的事解决之后,再来找你。这几日,你什么都不要想,更不要去想庆延。”
不等我说什么,周彦华便再次迈起步伐,毫无留恋地开门走了出去。
我不知为何又心痛了,空荡荡的心口仿佛被人狠狠地剜了一刀,痛得流血。然而,这样的结果是我期望见到的,我期望周彦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此刻,他离开了,该是正合我意,却不知为何面对他这样毫无留恋的离开,我又感受到了剜心的疼痛。
我猛然触碰到手腕间的翡翠镯子,沈了沈眼眸,思虑片刻,便快速地将腕间的镯子取了下来,对着周彦华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声:“周彦华!”
看到他顿住身形,我跨出门槛,将翡翠镯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后又塞到他怀里:“还给你。”
周彦华迟迟不愿接过,低垂着眼帘,神色不明地看着我。我不想与他再纠缠,拖住他的一只胳膊,将镯子放入他的掌心便松了手,而周彦华似触到了烫手山芋般,竟甩开了手臂,猛地向后退了几步,镯子应声而落,声音清晰可闻。
我低头看去,那镯子在我与他之间滚动了几圈,竟向着楼梯处滚落。周彦华如梦初醒般,绕过我,径直奔向楼道口,刚要弯腰拾起滚动的镯子,那镯子却从他掌下滚过,穿过楼栏,摔到了楼下。
我能听出翡翠破碎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趴在楼栏上向下张望,曾经透亮冰晶的翡翠镯子竟摔成了零零散散的几瓣。碎玉上的光芒依旧温润,却显得十分刺眼。
原本等候在堂屋内的三人听闻动静,纷纷跑到楼下观看,周照一眼便看见了地上的碎玉。她蹲下身皱眉盯着看了许久,忽然,抬头恨恨地看着周彦华,厉声指责道:“哥,这是娘的手镯么?你难道连手镯也送了她?她不珍惜便罢了,凭什么要摔碎娘的东西!娘的东西也是她这乡野女子能触碰的么?”
周彦华仿佛痴呆了般,只是怔怔地盯着下面的碎玉发呆,面上死水一般的平静。
我转头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悲痛自责,突然想要开口安慰安慰他。
当年,他将他母亲生前唯一的遗物留给了我,我一直好好保管着,生怕磕着碰着了,并不敢常戴。只是,嫁给周彦华后,周彦华又亲手为我戴上了,我也因此戴在了手上。
方才将手镯还回去,我并未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对不……”
我刚想要道歉,周照已满脸怒色地站在了我面前,扬起手掌就给了我一记耳光。
我只觉左脸一阵火辣辣的痛,耳朵轰鸣,定睛再看去,她垂下的手再次扬起,我本能地向后躲了躲。周照那张清丽的脸全是怒容,那眼神恨不能将我拨皮抽骨,我直直地註视着她,竟没有再躲。
然而,她的那一记耳光迟迟没有落下,却是周彦华挡在了我与她之间,捉住她的手腕,声音如寒潭般在我耳边响起。
“我说过,你可以不认她是你大嫂,但要尊重她。先前你恶意羞辱她,如今又出手打她,眼中还有我这个大哥么?”
周照忿恨不已地道:“她将娘的手镯摔碎了,我不过是替娘教训教训她,何错之有?”
“照儿。”周彦华嘆息一声,“如今的你,蛮不讲理,是非不分,娘可教过你骂人打人?还有,娘的手镯是我送出去的,如今也是我不当心摔碎的,与美珠无关。”
顿了顿,周彦华让开身子,对着周照说道:“向美珠赔罪。”
我冷笑一声:“我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