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脸刷地红了,缩回脑袋,想要下床,他又将我拉了回去,与我目光平视,带着几分期许地道:“试着唤一声?”
我不知他为何偏偏要计较这称呼的问题,不过是多了一个姓的问题,他又何必较真?然而,及至我要叫出口时,那两个字在我舌尖滚了一圈又一圈,我愈发觉得难为情。
似乎,如此唤他,显得更亲近了些。
周彦华依旧满目期待地註视着我,目光里有几分鼓励。我横下心,垂下目光,张口唤道:“彦华。”
“嗯。”周彦华极快地应了一声,简单的话音里透着满足。
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他,他已快速地吻上了我的嘴角。我伸手去推他,推推搡搡间,已被他逗弄得有些窘迫,忽听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周彦华猛地一顿,我更是浑身紧绷,也便趁此将他推开。
很快,屋外便响起了周照的声音。
“哥,大嫂,你们睡醒没有?”周照许是没听见回应,又道,“你们不吭声,我可撞开门进来了!”
闻言,我慌乱地推开周彦华,正要回答,周彦华已从容不迫地下床扯过架子上的衣衫穿上,边穿边回答着门外的周照,语气虽轻,却透露着不满。
“照儿,擅闯他人房间本是不妥,何况这里也不是自家,损坏了主人家的东西,更是不该了。”
门外的周照轻笑一声:“我这不是吓唬吓唬你们么?你与大嫂整理好就去用饭吧,可别让主人家等太久。”
听到门外响起周照的脚步声,我便知她离开了,这才起身开始穿戴。期间,周彦华重整仪容后,便去厨房打了一盆温水进来,我擦了一把脸,才觉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用过饭,我与周照陪着赖母在后院里散了一会子步,赖母因腿脚不便,便回到屋里歇下了。而周照因听说我与周彦华要去逛夜市,也便要去,我只得依了。
我与周照在正厅里寻到周彦华时,他正与赖冬青谈论着什么,见我们前来,周彦华与赖冬青相继看来。
“小鱼儿,沧水镇的夜市挺热闹,你来了这些日子,我招待不周,今晚你便与周先生好好玩玩。”
听闻赖冬青这满是歉意的话,我笑道:“冬青愈发见外了。我们来了这几日,你好吃的好住的供着我们,怎么还说招待不周呢?你看,今夜都有空,你也随我们一道出去,散散心也好。”
赖冬青十分为难地摇了摇头:“平日里,我娘歇息前,我都会陪她坐一会。我去了反倒碍眼,就不去了。”
我知晓赖冬青的性子,也不强求,正要挽了周照的手臂出门,周照却悻悻地躲开了,拿眼瞟了瞟赖冬青,低声道:“大嫂,我也不去了吧。”
我知晓周照打的什么主意,看她狡黠的眼神,也由着她去。
赖冬青与周照一路将我们送到巷子口,看着我与周彦华迈进了人群里,才转身离开了,周照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看周照这副模样,我微微嘆了口气。
对于周照的这般情态,周彦华自然註意到了,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他低头问我:“照儿真陷进去了?”
我瞥他一眼:“还能有假?”
周彦华却蹙了蹙眉:“可看得出,赖老板对她并不上心。她又何苦……”
我知晓周彦华是心疼周照这样低姿态地去讨好他人,也不反驳,只讥讽道:“当年你又何苦求我嫁给你?”
周彦华眸光倏地暗了下去,将我牵到一条巷子里,低声质问:“你后悔了?”
我偏头躲开他不太友善的目光,声如蚊蝇:“不后悔。”
听得此话,周彦华的脸色才好了些许,轻捋了捋我的头发,忽地就笑了:“美珠,我偶尔也想听听你的真心话,你却似乎总是害怕我知晓你的那番心思。方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的确害怕他没有笑脸、冷冰冰地与我说话。
听闻,我气愤拂开他仍旧搭在我头上的手,才迈开步子走了两步路,腹部突然像是被谁踢了一脚般,钝钝地疼。我不禁抬手抚上腹部,似能强烈感受到体内的生命,心中顿时一喜,也忘了方才的不快,对着快步前来的周彦华欢快地说道:“他……他踢我了!”
周彦华似乎不知所指,蹙眉看着我,我只得再次说道:“孩子……孩子在动。”
这样说着,我又觉腹部阵阵地疼,不禁双眉倒蹙。周彦华的手掌搭上我的腹部,了然一笑:“他闹你了?”
我低垂着头,红着脸轻轻应了一声。
而这一路上,周彦华的手不曾松开我半分,引着我四处看了看,街头的热闹之景令我雀跃不已。看着往来的形形□□的行人和街边花样百出的商品,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我才算真正体会到了有别于白水乡的风情。
白水乡的夜是静谧安详的,此处,却是热闹喧嚣的。
而我,对于有周彦华陪伴在侧的喧嚣之景,竟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愉快。
赖母有心让周照帮助赖冬青打理金银铺,说服了赖冬青,周照也便顺理成章地留在了赖家,并未与我们一道回白水乡。
周彦华本不愿留她在此,终究抵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后又有我帮腔,周彦华也便没说什么。只是,当回了白水乡,他才略略指责了一句:“你为何要随着照儿胡闹?”
看在周照一往情深的面子上,我本就有心撮合她与赖冬青的姻缘,却被周彦华指责为“胡闹”,我心里不服气,驳道:“我如何胡闹了?你看不出照儿是真心喜欢冬青么?还是你看不上冬青商人的身份?”
周彦华见我语气不善,倒先软了下来,语气也放缓了几分:“我不是这个意思。是照儿……照儿嫁过人了。照儿有心瞒着此事,说明她心里仍旧有顾忌,怕对方在意她的过去。我不知赖老板有朝一日知晓真相后会如何,他母亲一看便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怕是万万容不得此事。”
我也曾考虑过这样的问题。但是,周照与我讲过,她虽嫁过人,却与黄花闺女无二。
周彦华为此事烦恼,我又不禁为女子的命运感到悲哀。
男子再娶似乎是理所当然之事,而女子再嫁却要忍受世间的不公。
如此,我又想到了周彦华那段在长安的过往。
女子的贞洁,在他们这样出身显赫的门第里,看得尤为重要。而那位与他和离的妻子,在他走后,又遭受了怎样的待遇?
我原本对那位从未见过的长安女子怀有敌意,却在明了周彦华与世间男子无二的观念后,反倒为她感到不平。虽说不是被休弃,她的处境想必也十分艰难。
“所以,你是觉得照儿不配再嫁人了么?”
对于我冷不丁地问出这句话,周彦华楞了楞:“找个寻常人家最好。”
我冷笑:“像我这样出身的人家?无父无母,少了许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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