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华的嘴角微微上扬,从我手中握住那方手绢,又将我的手包在他的掌心,低声道:“自带着它后,我才知它的妙处。”
我不解,他靠近几分,嘴角带着几分温柔又满足的笑意。他说:“你不在眼前的时候,有它在,就好似你在身边。睹物思人的话,原来是真的。”
我将手中的手绢顺势塞进了他的掌中,避开他的眼,偏过头嗫嚅着:“本就是真的。”
周彦华也不欲与我纠缠此事,收了那方手绢,收拾了桌上的残羹,撤去了矮桌。看我似又要躺下,他出声道:“别吃了就睡,适当地走走对胎儿也有好处。”
对于我赖在床上的举止,周彦华极其不满,丝毫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将我从床上捞了起来,一言不发地替我穿上了夹袄。
我本无睡意,不过是懒得动,加上外头天冷风寒,更愿意窝在被子里。如今被他扯出温暖的被窝,我并无多少不满,可看他紧绷着脸,我如同八爪鱼般趴在他身上,不停地说着话逗着他。看他紧绷的脸渐渐松弛,我顿觉自己完成了一件十分艰难的任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就那样抱着周彦华的脖子挂在他身上,他抱着我走出里间,见我依旧抱着不松手,他顿住脚步低头看我,嘴角勾起一抹笑:“还不下来?”
我摇了摇头,愈发抱紧了他,懒洋洋地说道:“身子重,天又冷,我不想出门。”
周彦华扶着我的身子将我往上托了托,柔声劝道:“多走走,对你对孩子都好些。你重了不少,我抱了这一会儿,有些累。”
闻言,我掐了掐他的手臂,却还是乖乖地松开了手臂,仰头看着他:“你陪我回家看看娘吧?”
周彦华点头而应,与周照说明后,便与我一同回了娘家。
我回到娘家时,只有福多一人坐在堂屋内剪纸,而阿娘则被一户人家请去帮忙了。
我坐下帮着福多随意剪了几样窗纸花,周彦华也向福多讨了一把剪刀在手,有模有样地剪着。我只当他是看着这玩意新奇,想尝试尝试,哪知一路看下来,他剪纸的手法分明十分娴熟,那把剪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般,一刀刀下去,一张张形象生动的窗花便呈现出来。
剪出几样吉祥喜庆的图案后,他又剪出了我和福多的形象,福多喜不自胜,犹如获得了稀世之宝般,反反覆覆看了多次,才恋恋不舍将他个人形象的剪纸收了起来。
我心不在焉地盯着手中的小人儿,这份意料之外的礼物,虽不珍贵,却令我倍加珍惜。与福多的纸人儿不同,我在这精致的纸人儿中发现了藏在了其中的两个字。
珠与烨。
我生怕这藏有我与他名字的纸人儿被福多瞧出端倪,看过后,赶忙将其收好。
我的心思全在周彦华身上,好几次看着他失了神,也没听清他与福多在谈些什么。直到福多接连叫了我几声,我才收回神思不定的心绪,慌慌张张地应道:“怎么了?”
福多略有不满地说:“姊姊在想什么呢?我与周哥哥叫你也不应!”
我偷偷瞟了瞟周彦华,支吾着不知如何应付福多,好在福多并未再追究,只道:“听说咱们这里要修路了,以后去镇子里也方便了许多。”
这事一直是周彦华与赖冬青在筹划着,我倒没想到如此快就成了,却是没听周彦华提起过,福多竟先知了。对于修路一事,我并没有太多的看法,及至去了一趟镇子,我倒觉得此举甚好,日后去镇上办事也方便了许多。
因阿娘不在家,我也没兴致去听周彦华与福多的谈话,索性一个人在前院里透透气。
我才在院中转了一圈,便听见门外嘈杂一片,不由得抬脚出门去看,却见三人正向这边走来,后面稀稀拉拉地跟着几位乡民,或驻足围观,或好奇跟随。而为首的人正是赖冬青,那两位与赖冬青交谈的是我素未谋面的男子。一人年纪轻轻、器宇轩昂;一位人到中年,却目光有神。这两人与赖冬青一道或前或后地走着,三人边走边谈论着什么。
行至我跟前时,赖冬青抬起眼一眼便看到了我,笑着上前问道:“小鱼儿,周先生也在吧?”
我不明他带两人来白水乡的意图,因是赖冬青,便也没有多想,朝着他点了点头,也对着他身边的两位清浅地笑了笑。而周彦华与福多早因门口的动静起身出了屋子,福多更是在院子里便询问着我:“姊姊,谁来了?”
我侧过身子请三人进了院子,不忘回答福多的问题:“冬青和他的两位朋友。福多,快去看茶。”
福多本已向我走来,见了已进院门的三人后,忙不迭地奔回屋子就要去沏茶。赖冬青却是连连摆手:“不用了!我今日来此只是带县老爷来此看看,熟悉熟悉环境,一会儿还要去别处看看呢。日后修路的事全权由县老爷负责。”
听闻,福多已顿住了脚步,回转身看了看随同赖冬青一道进来的两人,结结巴巴地道:“县……县老爷?”
很快,他几步跑到两人面前,也不管谁是县老爷,噗通跪倒在那两人面前,叩首在地:“见过……见过县老爷!”
对白水乡民来说,县老爷是不可仰望的存在,如今见了这难得一见的县老爷,福多能有这样的举动在我意料之中。但是,我却不喜他如此低声下气、卑躬屈膝地去跪拜任何人。
我心中不喜,脸上却无任何波动,正要过去扶起福多,哪知那年轻男子便笑着开口了:“快起来!这又不是公堂之上,不用见了我就跪!”
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已托起了福多的胳膊。福多看上去仍旧有些发懵,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呆滞,我忙上前扶过他,对着面前的县老爷微微行礼后,便退向了一旁。我暗中拧了福多,他低呼出声,压低声音问道:“姊,你做什么?”
经福多这一闹,我早已忘了周彦华,在看他时,他一个人独立一旁,拧眉瞅着那年轻男子,眼神变幻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赖冬青却适时地将那两人引到周彦华面前,笑着介绍道:“大人,这便是周先生,这里的乡民愿出力修路,也亏得周先生从中周旋呢!”
那年轻的县老爷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带着审视的目光将周彦华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嘴边的笑意更浓,眉间隐有激动之色,竟是大步上前,张开双臂便猛地抱了周彦华一下,随即大笑了几声。
我有些糊涂了。
难不成他与周彦华竟是相识的?
被这样一位陌生男子抱了,周彦华并未任何言语,只是略有不满地推开他,伸手掸了掸衣襟。男子立时变了脸色,满脸悲愤地道:“餵,阿烨,多年不见,你就这样对我!”
阿烨?
周彦华的本名便是周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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