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我因得知与张庆延的血缘关系后,无法接受那段不伦之恋,曾有过一段不为外人所知的心路历程,最终甚至寻了短见。
自此之后,张庆延无疑成为了我心中解不开的结。
这便是我的心病。
即便我已记不清当年的点点滴滴,甚至完全忘记了那段过往,但是,再次从平翠儿口中得知真相后,因有周彦华的陪伴与宽慰,我并未过度沈浸在那段伤心欲绝的往事里。
可是,如今张庆延不在了,我的心结不但未解,反而愈发难解了。
自得知真相后,我都躲着不再见他,都未能与他心平气和地交谈过,未能开口唤他一声“哥哥”。
无论是我心中的延哥哥,还是与我有着斩不断的血缘关系的哥哥,他就是延哥哥。
是疼爱呵护我的延哥哥。
我已记不清自己在昏睡前做了些什么,翌日一早见到憔悴的阿娘与悲戚的福多,我内心又内疚不已。
周彦华既然惊动了阿娘与福多前来,想来是我的情况并不乐观。
除却夜里守着我的周彦华外,看到我醒转过来的一众人,神情各异,却也都是转忧为安了。
而福多见我醒来,更是喜极而泣,猛地跪倒在我的床头,抱头痛哭流涕。
他这一哭,倒又让我红了眼眶,险些儿热泪盈眶。
这一刻,福多流露出的真情实意,令我心中又痛又暖。
微微仰头逼回眼中的泪水,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抚摸着他的头,平覆着心情想要安抚他,无奈喉咙酸涩,竟是带着些许哭腔问了一句:“哭什么呢?”
福多哭过一阵子,抬起湿润的眼睛看着我,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说道:“我以为姊姊不会醒来了。姊姊睡了半个月了,大夫说你自己不愿醒来……”
我早已从周彦华口中得知自己昏睡了将近半月,期间,他衣不解带地照料着我,俨然瘦了一圈。
当屋子里只剩下阿娘与福多时,我也没有了多少顾忌,直接开口问道:“娘,福多,平翠儿说是县老爷害死了延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娘与福多相视一眼,两人脸上皆流露出一副哀伤惋惜的表情来。阿娘轻轻握住我的手,怜爱万分地看着我,说道:“你与他都是苦命的孩子……他的死与县老爷并无直接干系,却也脱不了干系,甚至是与周先生与冬青也脱不开关系。”
我的心蓦地一紧,而阿娘不等我问出来,便安抚性地拍了拍我的手,轻言宽慰道:“你别急。这事说到底谁也不怪,只是老天不让人好过。”
我宁愿相信这事与赫连平有关,也不愿相信这事竟然还牵扯到了周彦华。
而且,这事又与赖冬青有何干系?
据我所知,赖冬青与张庆延该没有什么交集。
“庆延是在开山修路时,代替他大哥的人头做事的期间,遭遇了不测。”阿娘似乎不愿回想起那时的情景,眉头紧蹙,眼中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害怕。嘆了口气,阿娘又缓缓地道,“娘也是后来才听说,那段路因县老爷的勘察失误,几人在挖路时引起了山体崩塌,其余几人都侥幸逃脱了,只是庆延因身子骨本就瘦弱,未能幸免……”
如此说来,平翠儿也不算冤枉了赫连平。
只是,周彦华与赖冬青又如何与这件事牵扯上了?
这样想着,我也便问了出来:“冬青与周彦华又是怎么……”
阿娘神情颓然地道:“你可还记得,最初鼓动乡亲修路的是谁?”
的确是赖冬青与周彦华商议过后,由赖冬青说动了官府,周彦华说动了乡民,才实施了修路这一计划。
可即便如此,我仍旧有些想不通。
“美珠,娘知晓你有些难以接受此事。可是,这件事追根溯源与周先生和冬青也脱不了干系。”
我不愿深想这其中的渊源,低声问:“平翠儿……张家的人如今怎样?”
阿娘嘆息着:“庆延虽是张家收养的孩子,却是如同亲子一般养着。前阵子他病得厉害,张家处处求医问药,好容易使他的身子恢覆了一些,哪知……就这样去了。平翠儿……这孩子也是可怜人……”
我不禁想到了当日在县衙门前见到的平翠儿,那时的她,分明就有些神志不清了。
对张庆延,她付出了自己的一生,为了心爱之人,她能做到舍弃一切。而她所做的一切,却只是为了讨得张庆延的欢心,讨得他的喜欢。
这种飞蛾扑火的执念,令我唏嘘不已。
念及此,我冷漠地问道:“对此,县老爷是如何处理的?”
阿娘想了想,才道:“在修路一事上,县老爷同意暂时停工,即便日后开工,也不会再征用白水乡的乡民。这是县老爷做出的让步,乡民即便多有怨言,可是这是官家之言,我们又能说什么?张家的事,县老爷送了钱财,时常去慰问。可是,毕竟是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又如何能……”
阿娘说着竟开始抹着眼泪。
其实,对张庆延,若非我与他之前的往事,阿娘也不至于不待见他。甚至是,阿娘是十分看好张庆延的为人的,十分喜爱他。
在醒来的那一刻,我的心中便做了一个决定。
即便被阿娘的情绪感染,我也强做镇定,微微笑着望着阿娘,轻声请求道:“娘,我想回去看看延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