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兮顿时一副了然的模样:“姊姊是说……萧小姐……姊姊我不知道啊,萧小姐说来找赫连老爷,我将人引到前厅那儿就回屋了,没想到……萧小姐会进屋找姊夫……”
说到最后,她似要哭出来一般,我忙道:“好了,没有怪你的意思。我这边可能顾不过来,冬青那边就请你多多留意一些了,与冬青也多说说话。”
巧兮一听此话,红着脸跺了跺脚:“姊姊!”说着便不再理会我,气呼呼地端着铜盆转身向厨房而去了。
我唯有苦笑。
自赖母拉着巧兮做媳妇后,我也有心撮合她与赖冬青。可不知为何,每每与她谈起此事,她总跟我急,二话不说扭头就走。想当初我有意将她配给周彦华时,也不见她这般疾言厉色的,实在想不通她为何就在赖冬青的事上跟我急?
自许元匆匆前往赫连平府上后,我与周照心绪不宁地苦等至半夜,也不见两人回来。
深秋的夜里乍起凉风,凉凉秋雨毫无预兆地降临,敲打着青瓦白墻,将白日里的欢声笑语冲刷得寻不到踪迹。
听着屋外的凉风冷雨,我的心绪也如窗外纷乱的雨丝般,缠绕纠结得令人窒息。周照更是急切地习惯性地敲打着桌面,坐立难安。
“大嫂,我等不了了,我得去看看。”周照似突然下定了决心,面色坚毅地看着我。
我实则也不甘心就这样巴巴地盼着那边有消息传回来,然,想到周彦华的叮嘱,我只得按捺下了心中那份蠢蠢欲动的情绪,耐着性子劝着周照:“照儿,再等等吧。你若等不了了,便先睡,我相信,明早就会有消息的。那边也不知是什么情形,你贸然前去,说不定会坏了赫连老爷的计划。”
周照冷着脸,道:“他能有什么计划?我从未想过要进他赫连家的家门!这个孩子若是没命活下来,那也是命中註定。”
白日里,看她与赫连平相处得甚是融洽,我一心以为赫连平已让她改变了主意,哪知她仍旧不想这个孩子留在世上。
我不明白,她心里明明早已有了赫连平,为何不能放下一切,好好地与相爱之人过完这一生?
曾经,她因为赖冬青有了相夫教子的普通女子的愿景,为何不能给自己和赫连平一个机会呢?
我不知,她到底在害怕在躲避什么?
赫连家的规矩有那般可怕么?
最后,我还是没能拦住周照。
她不顾一切地冲进雨里,我追出几步,想到周洲无人照料,又折了回来,却不想在门前看到了倚门而立的赖母。
赖母身穿单衣,身上披着一件外衫,递给我一柄油纸伞,笑着道:“孩子,婶婶替你看着,你陪她一块儿去吧。”
对于赖母深夜出现在此,我感到十分费解。然,我突然想到周彦华的猜测,心里似乎明白了几分。
显然,她早已发现周照怀有身孕,怀着赫连家的孩子。
若她真是当年不被赫连家接受的女子,周照如今的处境与她何其相似啊!
若她真是赫连雪莹的父亲曾在意的女子,周照如今遭遇的一切,定让她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想通了这一层,我愈发钦佩赖母这样坚韧的女子。
看着赖母一如既往温婉平和的笑容,我胸中涌过诸多情绪,接过她手中的伞,哽咽着道了声谢:“那就麻烦婶婶了。”
赖母微笑着催了催我:“快去吧。她有身子,再硬朗的身子也经不起这般风吹雨淋的。”
听闻,我也不再耽搁,撑了伞,提了灯,循着周照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周照果真是想去赫连平府上,我在途中追上她时,她浑身已湿透,脸上混杂着的雨水和泪水。
看她这副模样,我心疼地抱紧了她,轻言:“我陪着你去。”
周照默默无言地看着我,猛地扑在我怀里哭了起来。
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地淋过一阵雨,在我寻来后,仿佛找到了依靠,也不再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深夜,寂静无人的街道,灯火俱灭,漫天雨线在青石板上溅起层层水花,更是溅湿了我们的裙脚。
灯罩里的火苗摇摇晃晃,最终还是被风无情地灭了踪迹。
黑夜里,周照浑身瑟瑟发抖,我开口劝道:“先回家换身干爽的衣服再去吧。”
周照缓缓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那般娇弱。”
我仍旧有些不放心:“万一冻坏了你肚子里的孩子……”
然,不等我说完,周照便凄苦一笑:“大嫂,孩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