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华却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笑问:“你的意思是……让我娶?”
“我……”
我不想他再娶任何女人。
可,话到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躲开他灼热的目光,声如蚊蝇地道:“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这不像是你嘴里说出来的话。”
我闭上眼没再答言。
他唇间的点点温柔化作满池春水,轻轻地包裹着我,滴滴泪水滚烫,如烙铁烙在我心上。
很痛很暖。
我不想他娶别的女子,更不想他永远离我而去。
“周彦华,若皇上赐婚,你便奉旨成婚。”
不见他的回应,我感觉心慌,再次说道:“周彦华,你听到了么?若皇上赐婚,你便奉旨成婚。”
周彦华仿若未闻,依旧是满含爱意地看着我,那目光仿佛能穿越千山万水的阻隔,直达我的心海,使我原本枯寂死沈的心间荡起了层层水花。
只要想到他会因抗旨而身殒,我仿佛看到了天塌地陷,只想要他点头同意皇上的赐婚。
可是,自始至终,他仍是未点头说一声“好”。
而他,反而愈发抱紧我,满心欢喜地说道:“事情并非你想得那般严重。你要相信自己的丈夫,即使真到了那一步,我也有能力护家人平安。”
自从得知他举家蒙难后,对于皇命,我总有一种无可言说的恐慌。
这天下之大,谁能敌得过天子?
我迷迷糊糊听到周洲的抽泣声,猛然睁开眼,顿时感觉浑身酸疼,心里又不禁将周彦华埋怨了一遍。
我探过身子欲绕过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穿上,却不想还是惊醒了他。他一脸朦胧睡意,又将我抱在怀里,往我怀里蹭了蹭,一脸满足又慵懒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会。”
我推开他的脑袋,指了指摇车内已停止哭泣的周洲:“孩子方才在哭呢,许是饿了。”
周彦华这时才算清醒了几分,侧过脑袋朝摇车那边看了看,也在此时听见了周洲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你躺着,我去看看。”
他捡过凌乱的衣衫穿上,随手将我的衣衫捡起放在床边的架子上,这才将周洲从摇车里抱起,屋里屋外地哄了几圈。
他再进屋时,我已穿戴齐整。而周洲才接触到我的怀抱,就迫不及待地往我怀里拱,果真是饿了。
一夜的风雨,似乎就此平息了。
当天,周照就拖着病怏怏的身子回了,对谁都是闭门不见。
我找同来的赫连平询问了缘由,赫连平一脸无奈地道:“老爷子与她叮嘱了几句家门规矩,她不耐烦听,与老爷子顶了几句嘴,被骂了几句……”
赫连平撇撇嘴,看上去也有几分头疼,对此,却又是无计可施。
我从中听出了其他意思,便问道:“你的意思是,令尊同意你们之间的事了?”
赫连平微微蹙眉:“算是吧。”
我未曾料到赫连家的人会如此通情达理,竟就这样同意了。哪怕是赫连平在长安声名狼藉得讨不到媳妇,他家里人也不会这般容易松口;不然,当年他三叔与那情投意合的女子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更令我不解的是,这本是幸事,赫连平却有些消沈。
不待我开口,周彦华便一语点破:“你父亲有何条件?”
赫连平道:“让照儿随我三叔入道观潜心修行一年,再回长安学习家族规矩,以两年为期。这三年内,不准我们见面。”
三年之期的修行与学习,当真是刁难人。
这般做法,不就是表明周照的行为举止,皆不合他赫连家的规矩么?
“你同意了?”周彦华显然对这样的安排也颇为不满。
赫连平斜嘴冷笑道:“谁同意谁是傻子!我看他是近年来闲得发慌,存心刁难人!”
周彦华的神色缓了缓,思索之后,才问道:“你打算如何做?”
赫连平笑道:“和他耗着呗!我已与他说了,我与照儿早已拜过天地了,拜不拜父母,也是夫妻了。”
周彦华却道:“你们何时拜过天地了?私定终身于礼不合,乃大逆不道之举!”
我对周彦华这陈腐古板的思想有些不喜,赫连平更是气得双目圆睁,低声咒骂了一句,便道:“阿烨,你真迂腐!有你这样的兄长,也不怪照儿总是瞻前顾后的!”
“子舒,我不想照儿日后受人眼色地活着。”周彦华嘆息着,“我只有她这么一个妹妹,先前因你的介入,害得她被丈夫误会冷落了数年,平白受了这些年的委屈。若你仍是不能给她该有的保护,我也不会将她托付于你。”
赫连平不想周彦华会郑重其事地说出这些话来,正了正神色,蹙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听从老爷子的安排,三年之内不再见照儿?”
周彦华道:“若是你们能熬过这三年,自然是皆大欢喜;若熬不过,也不必有什么遗憾。我想,这怕是你家里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听着这些话,赫连平却陷入了沈思。
周彦华也不忍再多说什么,只道:“你与照儿好好商量再做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