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平斜眼瞅着他,觉得浑身不自在,抖了抖肩,道:“你跟我这般客气,我怎么觉着凉飕飕的?”
周彦华却是笑而不语,缓缓走出屋子,目光眺望着客院的方向。许久,他才问了一句:“她醒了么?”
赫连平摇头,正待说些什么缓解这压抑而尴尬的气氛,却见周彦华已抬步走下臺阶,淡淡地留下一句话:“我先回去了。”
赫连平哪知他走得如此干脆,在他身后追喊道:“餵,你不见见嫂子啊!”
然而,留给他的只有一抹在晨光下渐渐远去的清冷孤寂的身影。
离去的周彦华心中又何尝不想见他的妻子呢?只是,她既然因他连家也不愿回,自然不想见他,他何必在这个关头再去惹她伤心呢?
在家为她整理了几件换洗衣裳,他特意托福多送去了赫连平府上。
一夜的辗转反思,他也想透了她如此反常的举止的缘由。
最初,他只是一味地让她给他时间去解决眼下的一切,却从未想过这突发的一切对她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在她眼中,皇命不可违,对于沈青的到来,她该是比他更痛苦更绝望。
而他曾经许下的那些诺言,在事实面前,又显得多么可笑!
昨日,他甚至因沈青突发的病癥,在没有了解事实的情况下,便恶意揣测了她的心思,甚至出言责怪了她。那时,他一时心急,的确有责怪她的意思,而话语背后的情,他藏得太深,在那样的情况下,她又如何能看透?
他是怕沈青拿这场病做文章,由此散布周先生正妻善妒的恶名。
对于萧家与皇上的用心,他丝毫不敢大意,自然不会认为沈青来此会毫无目的。
如今,她不想回家,不如就此给她些时间,让她慢慢接受如今的事实。
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他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般,度日如年。寒夜薄衾,更让他觉得渗入到灵魂深处的孤独。
他每日会上一趟赫连平府上,远远地看上一眼她,他也觉得满足。
只是不知,她何时会想起他,会想起他一直在家盼着她。
她不在的日子,沈青倒是来得格外勤便,无非过问美珠在赫连平府上病养得如何,何时回来之类的话。自沈青进门后,她便表现得大方得体,待人亲善,不争不抢。在美珠不在园中的日子,她又极其善解人意地为周彦华忙前忙后。
周彦华对她虽没有敌意,但终究是心里有着一个疙瘩,对她的态度永远是不咸不淡的。她偶感风寒的那几日,他虽会过问,却从不说多余的话。
在他正坐在书房中整理着书籍时,沈青如往常一般,端着炖好的羹汤敲了敲门便进了门。
“夫君,你在书房里坐了半日,好歹出门晒晒太阳啊。”沈青面带笑容地看着低头整理书籍的周彦华,善解人意地将手中的羹汤放到一旁,提醒道,“先喝碗羹汤吧。”
周彦华掀起眼皮瞅了她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缓缓地道:“沈小姐,我与你这段关系维系不了多久,你不必如此。”
沈青一脸伤色,惶恐不安的脸上露出几分委屈来,盈盈眼眶里似有泪光闪烁,她软软糯糯地道:“是妾哪里做得不好惹夫君生气了,夫君要赶走妾么?”
周彦华抬头见她这般模样,微微蹙了蹙眉,放缓语气道:“我想你应该知晓你为何会有如今的身份,不过,这些都只是暂时的。我需要向你说明的是,我的妻子是美珠,无人可替。”
沈青紧咬着嘴唇,面色苍白地道:“妾从未妄想过夫人的位置。这辈子,妾既然成了夫君的人,自当无怨无悔地侍奉夫君,只求夫君能多看妾几眼,不敢有其他念想。”
周彦华倒是听不出这番话是真是假。然,看着她如今梨花带雨的容颜,他莫名觉得心惊,只觉皇上送来的这位女子当真不简单,竟然能将自己隐藏得如此深。如今这副模样,竟连他也辨不清真假了。
他甚至难以想象,凭美珠那样纯真善良的性子,又怎敌得过她?
周彦华一时望着沈青陷入沈思,沈青看到的便是他伤沈而温柔的眼神,竟似冲开了她心中阴霾,原本悲戚哭泣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丝柔美的笑容,试探着伸手去触他的眉头。
他却像是受惊般,有些厌恶地躲开了她的手掌,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事便出去吧。”
她看出他脸色的不悦,不敢多留,心中十分苦涩,也只得悻悻地转身,末了不忘提醒一句:“羹汤趁热喝。”
周彦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也没留意沈青是否出去,只是拧眉思索着日后的种种。
就在他忧心忡忡时,巧兮却兴冲冲跑来,与正要出门的沈青撞了个满怀。她此时也顾不得道歉,奔进屋子,便迫不及待地叫道:“姊夫,姊姊回来了!”
周彦华有些难以置信,起身奔到巧兮跟前,有些难以置信地小声道:“再说一遍。”
巧兮笑道:“姊姊回来了!”
周彦华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快要跳到嗓子眼,站在原地发了许久的呆,在巧兮一遍遍地催促下,他才带着颤音问了一句:“在哪里?”
巧兮道:“在你们屋里。”
周彦华恨不能立马见到多日未见的妻子。
这些日子所受的相思之苦比以往都要煎熬难过。
他一直担心她是否还在生气,是否还是不愿再见他。这段时日,他总想着何时接她回家,可听赫连平的话语,他又不敢见她,只能任相思之苦蔓延。
没想到,她竟然自己回来了!
这一刻,他又十分害怕,害怕她回来便又要离开!
敞开的屋内,他隐约可听见内室里母子的欢声笑语。
这样和谐又美妙的声音,他有多久没有听见过了?
似乎很久了吧。
久到他几乎要忘记了他与她分别前的种种。
还好,她又回到了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