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身子有恙,我为她安排好房间后,又去厨房煎了药,待她喝下,便嘱咐她好好歇着。
回屋找到周彦华,看他陪着周洲在门前玩耍,我将在厨房煮的醒酒汤盛了一碗送到他面前,面有不悦地问了一句:“怎么又喝了许多酒?”
周彦华接过碗,道:“子舒要外调了,等新官上任交接过后,这几日也会离开了。一时喝多了。”
我心中万分惊诧,脱口问道:“照儿也会随他一道去?”
周彦华弯唇笑道:“皇上派子舒去的是极寒极苦之地,也是为了将来召他回京委以重任,才想着让他在这一年里做出一番大功绩。他没想过带照儿去,就怕照儿不依。”
我嘆了一口气,没多说什么。
依周照的性子,即便赫连平再反对,她断然不会让赫连平一人只身前往那寒苦之地。
“赫连老爷在照儿那边么?我去送些醒酒汤过去。”
周彦华拉住我的手腕,笑道:“他和照儿有些话要说,先别过去。”
听他如此说,我索性依了他的话,重新坐在他身侧,看着周洲一个人欢快地玩耍着。
正自出神间,周彦华将我耳际垂下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看着我,问道:“有心事?”
我浑身一震,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周彦华显然不信:“美珠,若有什么事,都可与我说说。”
我望着他,点点头:“嗯,我会的。”
似乎是这般冷淡生疏的态度令周彦华黯淡了眼眸,他垂着眼眸端详着我的脸,一点点凑近,轻轻碰了碰我的嘴唇。
不管时隔多久,他的温柔依旧令我眷恋,不自觉地闭了眼,慢慢加深了这带着些许醉意的吻。
“爹娘亲亲……不能看!不能看!”
正是情浓时候,周洲这道稚嫩清脆的声音仿若当头冷水,瞬间唤回了我的意识。
我推开周彦华,暗暗掐了掐周彦华的手臂,小声埋怨道:“都怨你,在孩子面前也不知克制一些。”
周彦华忍着笑意抓住我的手,转头对捂着眼睛却又透过指缝偷看的周洲说道:“别捂着了。”
周洲的头却摇得似拨浪鼓般:“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周彦华的脸色顿时变了,肃容道:“从哪里学得这些话?”
周洲战战兢兢地上前,撇着嘴,满腹委屈地道:“小姑父。我看见姑姑和小姑父亲亲……小姑父教我……非礼……”
周彦华道:“一知半解的话,日后不要乱说。”
我看周洲眼中盈满泪水,瞪了周彦华一眼,忙抱过周洲过来安慰:“别哭!你爹就是死脑筋。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管他!”
“美珠,孩子还小,不能……”
我冷着脸打断他的话,毫不客气地道:“孩子还小,你那般约束着他做什么?他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从小被你这般教育,日后也会如你一般古板无趣。”
周彦华沈了沈脸,没有反驳,但眼中分明十分不讚同我的这一套说辞。
“娘……”周洲在我怀里动了动身子,呜呜咽咽地道,“亲亲。”
我哭笑不得,原本抑郁的心情看到他委屈的表情,瞬间烟消云散了,顺着他的意,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周洲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他又向周彦华张臂,钻出我的怀抱,爬上周彦华的身子,鼓着腮帮子,道:“爹,也亲亲。”
我发现周洲的小心思还挺多,小小年纪,竟会跟父母耍心眼了。
最终,我与周彦华因周洲引发的一场不愉快,也在周洲无意的“调解”下,消失殆尽。
不日,我便见到了新上任的县老爷。
我万万没想到会是徐简!
自从两年前,他娶了乡里的陈家女儿后,我便失去了他的消息,自然也没想过去打探他的消息。
我甚至快要忘了他。
重回县城,做了地方父母官,他先是拜访了周彦华,无非是感谢周彦华最初的教育之恩。
周彦华只对他说了四个字。
做个好官。
徐简虚心地接受。
在为赫连平践行的宴席上,我算是头次见到了徐简的那位发妻。
对于这位陈家女儿,即便在白水乡,我也没见过。
听爹娘说,这位女儿出生便克死了爹娘,是个不祥之人,一直养在陈老太爷身边。陈老太爷特意为她找算命先生算过,算命先生只留下一句话。
无父无母,无儿无女。
陈老太爷认为算命先生的话太过危言耸听,没有听,将这位不受家里人待见的孙女养大成人后,绞尽脑汁为她取了个吉祥又喜庆的名字。
陈喜儿。
陈喜儿不爱与人交流,也不爱出门,直到徐简将她接到县城来,她才渐渐将自己的心扉打开。
而她初次见到我时,便悄悄凑到我跟前,对我耳语了一句:“姊姊,你比画里还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