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这一趟不算白来啊!开了眼!开了眼!大学士家的夫人果真与众不同啊!”
我听不出这名男子的这句话到底是何意,依旧死死抱着周彦华不肯撒手,周彦华扯了几下,我反而抱得更紧,他也不再与我较劲,只是将脸绷得更紧了,不发一言地将我抱起,冷生生地留下一句:“失陪。”
身后立马有尖细的女声骂道:“呸!真是不要脸的小浪蹄子!人尽可夫!”
听多了他人或轻或重的咒骂,我早已不在意,却是周彦华突然停住脚步,回身向那名年轻的小姐看去,冷瑟瑟地开口:“註意言辞!先前还有谁出言伤害过她,下次开口之前,也请口下留德!”
一众人纷纷噤若寒蝉。
我当真不知周彦华生气起来,对人竟是如此冷漠,一身冰冷气质便让人不寒而栗。
被周彦华一路抱着进了某一处宫殿的房间,我便感受到一阵阵逼人的冷气袭遍全身。
门外有宫装的宫女守着,看着周彦华抱着我进来,竟是颇有眼色地关上了门。
房内香炉内飘出缕缕清香,窗臺桌案上放置着馥郁幽雅的兰花。
进屋后,周彦华便放下我,脸色阴沈如水,紧盯着我问道:“怎么回事?”
我含着泪道:“没事,就是想你,情难自禁。”
周彦华一见我流泪,脸色便缓和下来,语气也软了几分:“那也得看看场合,你没听见那些人是如何说你的?”
我抬头争辩道:“在此之前,我也没少听!他们瞧不上我,我就让他们看看,我就是他们说的那般,不知礼义廉耻,配不上你周大公子!”
周彦华双眸骤然冷厉似冰,沈声道:“别再说配不配这样丧气的话!让你受委屈,是我的错!在此待两日,我们便回家。”
我偏头道:“周彦华,我累了。长安是我的噩梦,我等不了两日。”
周彦华诧异不已:“你这话……是何意?”
我故作从容地道:“萧家不是找你谈话了么?你娶了萧琬,放了我吧。”
周彦华攥紧我的胳膊,不辨喜怒地道:“你再说一遍。”
我能感到他压抑的怒气,依旧是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面无表情地道:“你娶了萧琬,放了我吧。”
周彦华此时却冷静下来,好整以暇地问道:“然后呢?”
我不太明白他这句简短的问话的意思,茫然不解地对上他静若深潭的双眸。
“然后……你再嫁人?”
听闻,我马上顺着他的话点了头:“嗯,我们各自生活,互不相欠。”
周彦华严肃地纠正道:“你欠我一生一世的承诺。”
承诺?
我笑了,道:“我不再信所谓的承诺。周彦华,你能抛下我一次,以后的日子就能一次次地抛下我。你看,这次来了长安,你不是再次抛下了我,让我独自一人承受着那些人的冷嘲热讽?这是你的长安,不是我的,我没有义务替你承受你的过去,承受你与萧二小姐的过往。你们才是他们眼中的天成佳偶,我不过是供人随意消遣玩乐的笑话,所谓尊严,可以任意遭人践踏。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我从来不知我的心中竟对周彦华积压了如此多的怨恨,话到最后,我哭着乞求道:“周彦华,我不想这样过下去了!不论在哪里,只要有你,我就什么都不是!你放我回白水乡,好不好?”
周彦华静静地看着我,许久都不说话,眼中渐渐蓄了泪。
他吸了吸鼻子,哑声问道:“和我一起,你很痛苦么?”
我使劲点头。
周彦华却笑了:“痛苦到恨我?”
恨?
我不恨他,我爱他。
只是,我爱不起。
面对周彦华这样的问题,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拼命地咬唇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不让他看出我的犹疑。
周彦华似乎并不奢求从我这儿得到答案,他轻轻抱住我,将头轻轻搁在我肩头。不一会儿,我的肩头便湿了一片。
他在哭。
周彦华极少在我面前流泪,我见他哭泣时,却都是因为我。
他难过不舍,我心中又何尝不是?
屋内一时之间笼罩在一片沈寂哀伤的气氛里,我胸中堵得厉害,唯恐开口便泣不成声,只能僵直地任由周彦华抱着。
许久,周彦华才幽幽地恳求道:“我那么爱你……美珠,你再等我两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