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华抚着我的脸颊,郑重其事地叮嘱道:“日后不要随意相信他人,远离那些对你有所企图的男子。”
他的宽容愈发令我愧对于他,垂着脑袋纠结了许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这弱弱的一声应和,令周彦华的眼中大放光彩,他紧紧地抱了我许久,却是突然跳出车厢。我忙挑开车帘去看,发现车外竟还有着衣冠整齐的侍卫候着,对于周彦华的吩咐无不遵从。
很快,我便见三两侍卫从我所在的车厢里搬出我的细软包裹,径直搬到了周彦华所在的那一辆车马上。我正要起身钻出车厢,周彦华已来到车马前,向我伸手。我犹犹豫豫地搭上他的手心跳下了车马,双脚才落地,他便将我抱起。
我吓得抱紧他的脖子,环顾周围目不斜视的一众侍卫和默默立于一侧的车夫,我红着脸道:“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周彦华道:“夫人辛苦了一昼夜,这些都是为夫该做的。宫宴那晚,我不该质问你的行为,我向你道歉。自此之后,长安城中不再有周家大公子。我们回白水乡过平平静静的日子。”
我紧张不安地问道:“皇上呢?”
周彦华道:“皇上授予了我一个虚衔,准我离开长安。长安作为故地,权且当作一份念想。”
我还想问问他是如何处理萧家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赫连……他的事情如何了?”
周彦华道:“这是赫连家家族内部的事,我们不用管。子舒有雪莹和照儿照料,会好起来的。”
我听后有些心惊:“是赫连家自己人想害他?”
周彦华点头道:“嗯。别管那些事了,为了躲我,你该是一夜未合眼,暂且在车上睡会儿。先前的车夫我给了足够的报酬,我们坐皇上安排的车马回去。”
周彦华虽说得冠冕堂皇,我却知晓,他是在暗自与我较劲,想要抹去关于蒋胜的一切。
为此,我有些心疼他的逞强。
明明十分在意,却依旧表现得宽容大度。
一切打点妥当后,送行的侍卫不再相送,只留下赶车的车夫为我们驾车。
车厢内,周彦华虽总是劝我好好歇歇,我却没有丝毫睡意,总是看着他出神。
周彦华看着我痴痴呆呆的模样,凑近问了一句:“不困?”
我依旧直直地瞅着他,弱弱地道:“周彦华,你骂我吧。”
周彦华垂下眼眸,柔声说着:“我舍不得。”
我轻轻抱住他,吸了吸鼻子,道:“对不住。”
周彦华低头一笑:“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我真的会……打断你的腿,让你哪儿也去不了,只能留在我身边。”
我想笑,却笑出了泪,更加抱紧了他,满脸欣慰地道:“好!”
离长安越来越远,我的心里也越来越踏实,仿佛在长安所受的屈辱和那段不经意间的悸动,只是一场噩梦。
车马驶过一座座城镇,我见识了诸多风光,心中反而有些遗憾。
“长安其实很美吧?”
我突然发出这样的感嘆,周彦华有些反应不及,思索片刻,道:“最令我怀念的是长安雪,若有机会,我带你来看看?”
我道:“我只是随口说说。难得来到长安,我都未能一睹长安风采,难免有些遗憾。不过,我们出来了许多日子,我很想家,想周洲。”
周彦华善解人意地道:“那我们加快些车程。”
因归心似箭,之后,我们也不再游山玩水,到达县城时,我如同回到了久违的故土,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一刻,我似乎明白了长安于周彦华的意义。
“往后,你想回长安了,我都会陪着你。”
“好,我带你看看长安的雪。”
我道:“还有你的父母。作为儿媳,我却未祭拜公婆,哪家能接纳这样的儿媳呢?”
周彦华邀功似的道:“此去长安,我取回了族谱,在父母坟前请示过,你的名字已在族谱上。所以,你这一辈子便是周家的儿媳了,再也抹不去了。”
我不明白,周彦华为何有如此胸襟,竟能容忍妻子与别的男子有染?
难道爱上一个人,便能容忍她的一切?
我不愿再去追究,他能选择原谅,也许,我也该给他更多的信任,全心全意地去爱他,不再去伤害他,惹他伤心。
此次回来,周彦华已决定回白水乡与我共度余生,县城的那间园子他空着,只说来县城时可以有个落脚处。至于那些他曾视若珍宝的画,他不再藏着掖着,一律托老先生卖了出去。
而回到白水乡的他,虽不再授课,闲暇时,也爱教远近的孩子识字读书,周洲在他的教导下,愈发有周彦华文雅谦和的气质。
因我再次搬回乡里,阿姊倒时常往我这边走动,一年的时间,是我们姊妹俩最贴心的一段日子。
而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却因阿姊突来的身孕而打破。
自一年前,赖冬青因阿姊的缘故便甚少来白水乡,却因我搬回白水乡的缘故,与我走动的次数多了,又因阿姊常常来此串门,乡里便再次起了流言。
而在查出阿姊怀有身孕后,佟家人竟一口咬定阿姊肚里的孩子是与赖冬青的野种。
那时,佟亚群在外忙着生意上的事,已有一月未回家,被佟家召回时,他听闻此事,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佟亚群赶回来的当天,便跑来我家中找到阿姊,一进门便双目含泪地道:“珍儿,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