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趁谢满庭分神时,身形倏忽一闪,闪到贺洲身边,把他从阵法里剥离出来,揽腰扶在身边,并迅速检查他的状态——
刚刚他一现身之所以没立马发难,故意跟谢满庭啰嗦几句,就是为了不着痕迹地查探以及解除束缚贺洲的法阵。
但谢满庭反应也不慢,在关雎身形一动时,就立马跟他反方向地扑向炼化魂魄的阵眼里,并且一脚踩住了某个阵法机关点,抬头眼里有些得意地看向关雎,“我知道。”
之前不知道大师和关雎是同一个人时,谢满庭也知道大师跟贺洲关系好,要是被大师发现他拿贺洲作为炉鼎炼化冤魂厉鬼,承担因果报应,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他才费尽心机地让贺洲表面看上去正常的「殉职」,并且把炼化的地点藏在这与世隔绝的深海底不说,还以防大师突然杀到搞破坏而特意布置了后手——
就是他脚下踩着的阵法机关。
关雎检查完贺洲,发现贺洲的身体倒没有什么致命伤,只是人不知何原因昏迷不醒。看来当初坠机深海果然有猫腻,不然机毁不说人亡,重伤肯定会有的,可现在贺洲只有一些不严重的皮外伤;
至于贺洲的魂体,也因为他早在贺洲出差之前就暗自用护身玉护着,这阵法倒没对他造成多大的损伤——也有可能是,这阵法才刚运转不久的原因,只损伤了他一些气运和功德。
确定贺洲没有大碍,关雎这才放心地抬眼看有恃无恐的谢满庭,微微瞇眼看了看他踩着的阵法机关,然后迅速地环顾了一圈整个由无数小阵法环环相扣迭成的大阵法。
时间仓促,他也没法一眼看明白这繁覆阵法的详细具体都一一有什么作用,但他没有露怯表示出自己的不明白,只不动声色地淡声威胁道,“知道你还敢动他?”
“没办法。”谢满庭似乎手里有什么倚仗,一点都没被威胁到,无奈地淡淡讽刺道,“谁让他是我成功路上必要的、也是主要的踏脚石呢,没他我成功不了。”
关雎看着他一点都不再紧张害怕、甚至有点轻松自得的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他手里的倚仗是什么,只有继续废话拖时间,“这是不能善了了?”
同时暗自把神识铺设出去,仔细一一查看这阵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满庭看着关雎脸色不悦地阴沈下来,心里有点没把握地发怵,“我也不想跟大师你作对,只是这个人上辈子欠我的,我只是讨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而已。大师你若是横加干涉,就不怕沾染因果吗?”
“贺洲上辈子欠你的?”关雎嘲讽轻笑,看谢满庭的眼神充满了看跳梁小丑的意味,“姜姒是吧?三千年前姜家那个汲汲营营、费尽心思想要成神的那个老祖?”
谢满庭不置可否地脸色阴沈下来,阴测测地看着关雎不说话:也不知道这大师为什么会知道他这个秘密,不过现在否认也没有什么意义。
关雎看着他的样子,倒是好像看到无比可笑的笑话一般,讽刺地轻笑了一声,“不说你这个可笑的想法会不会成功,就算你真的能成神,我照样能一手捏死你,不信你大可试试看,我能不能屠神。”
虽然关雎这能弒神的话说得嚣张狂妄,可他从容笃定的样子看不出有丝毫夸大作假,好似他真的有足够强大的本事和底气。
这让原本胜券在握的谢满庭心下一沈,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小小退让了一步,“大师是非要保他不可吗?”
“是。”关雎毫不退让地道,“我不管你们上辈子有什么是非恩怨,他这个人我今天就保定了。如果他有任何损伤,我就让你们所有人都陪葬!我说到做到,绝不含糊!”
谢满庭按捺着心里的愤怒和暴躁深吸了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那大师想必也看出来了这是个什么阵法吧?现在阵法已开启,他的身魂已经跟万千冤魂厉鬼绑定。只有通过他把那些炼化的魂魄导入给我,才能解除他跟那些魂魄的关联。”
这时,关雎已经不着痕迹地把这个繁覆的阵法都给查探了一遍,虽然不知道这个歪魔邪道琢磨出来的阵法叫什么,但基本的作用他大概都弄明白了——
简而言之就是,谢满庭这厮想炼化吞噬那千千万万个魂魄,但又怕承担这罪孽深重的因果报应,所以就以贺洲为炉鼎炼化掉其中的因果孽报,再用阵法让贺洲「自愿」祭献那些炼化干凈的魂魄能量给他。
这样一来,因果报应都是贺洲的,而谢满庭却清清白白地接受了「赠与」,毫无副作用地吞噬了那么多魂魄能量,真是好一个恶毒又阴险的毒计,简直下作至极。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让贺洲「自愿」献祭的,但绝对不会是贺洲自己「自愿」的,应该是通过某些旁门左道的办法曲折达成的。
就好比最初贺洲差点被换命夺运中的「自愿」,是通过至亲血亲。
而这一次,又是通过什么呢?
关雎心下思绪万千,却被耽误他立马对谢满庭冷冷地讽笑,“你倒是想得挺美,借别人的手做尽恶事,自己却干干凈凈地摘取成果,至尊白莲花都没有你这么女表,真是让人恶心至极,我觉得我会如你所愿吗?”
被关雎厌恶地斥责谢满庭也不介意地笑了笑,“可大师不如我所愿的话,我这一脚踩下去,不仅贺洲会立马魂飞魄散,还有牢笼里足有数万亿的冤魂也会瞬时飞灰湮灭。”
关雎宁愿玉石俱焚也从不受人威胁,所以闻言立马一抬手,一个透明光罩把贺洲笼罩其中,随后对谢满庭冷然道,“你尽管踩下去试试,他若有一丝损伤我就立马让你灰飞烟灭!”
谢满庭当即确实感觉到跟贺洲的牵连被阻隔了,心下对关雎的的忌惮立马越甚,面上却不甚在意地道,“大师你神通广大,或许有办法斩断他跟我、跟这些冤魂的牵连,保下他的性命甚至能保证他这一世顺遂安康。可大师你要知道,一旦强制断开他跟那些魂魄的关联,那牢狱里那成千上万的冤魂厉鬼都会因他而魂飞魄散,试问……”
说到这里,谢满庭满是恶意地笑道,“这么严重的冤果孽报,大师你本事强大就算能保得了他一世,但保得了他千千万万世吗?再说,他会愿意被你的一意孤行害得背上千千万万的冤魂孽报、生生世世不得好死吗?”
关雎闻言立马暗自查探了一下那无数牢笼里的魂魄跟贺洲的关系,然后立马冷了脸:妈蛋,这阴险恶毒的坏胚子,居然把那么多冤魂的因果绑在了贺洲的身上!
这样,贺洲无论是炼化这些魂魄再渡给谢满庭,还是直接斩断联系,他都要背负那万千冤魂的因果孽报。
哪怕贺洲这一世有他保驾护航能平安顺遂,那他的下一世、下下一世,以后的生生世世,无穷无尽,都要受这巨大孽报的反噬,每一世都会过得凄惨无比、不得善终!
这一点也是谢满庭为了掣肘「大师」捣乱、更是为了防止贺洲那强大的气运反扑而故意设下的恶毒陷阱,他就是要锤死贺洲让他永世不得翻身,这样他才能确保自己不会遭反噬。
所以谢满庭看到关雎难看下来的脸色,知道怕是关雎也没办法破这死局,顿时恶毒满满地得意笑起:就算这个大师本事再强大又怎么样?还不是拿他无可奈何不敢杀他?就算贺洲是大气运的帝王命格又怎么样?还不是全为他所用?铺就他的成神之路。
不过,眼下还是不能把这个大师给惹毛了,万一他不再管贺洲的死活非要弄死自己,那他的大业就功亏一篑了。
所以,谢满庭只得意地偷笑了一下下,就立马恢覆了「有事好商量」的谦和姿态,“当然,我也不是非要把自己做得那么绝,如果大师同意让他炼化那些魂魄渡给我,我可以留他一缕分魂让他转世投胎,更有办法让他躲过那些因果孽报。这样十世之后,他的魂魄就能补全,又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
当然,这样贺洲满身的功德和气运是没了的,还会做十世的傻子。
这种情况想必关雎也能预料到,所以谢满庭说完怕关雎发怒,又立马紧接着提醒道,“不然,这万千孽报,大师你本事强大或许不惧,可贺洲他一个普通人,他承担得起吗?”
关雎听得当即都要气笑了:这不要脸的货,明明是他把贺洲利用殆尽、把孽报嫁祸给贺洲,还一副宽容大度、为贺洲着想的样子,可真的是……
可关雎这愤怒的情绪还没转完,就有一道稚嫩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他承担不起,我承担得起。”
然后,面前有道盈光一闪,随即不足他大腿高、只有三岁的贺关关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