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襄都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随便找了一家宾馆住下,三人就睡下了。一路奔波劳累,都乏得不行了。
半夜里,倪流忽然惊醒,醒来后,站在窗前望向窗外熟悉的襄都的夜景,一时心潮起伏,没有了睡意。想起来时的路上他向后观望时,在若明若黑的车厢后座,坐着的不再是不省人事的宋国文,而是跃跃欲试的黄文旭,人生就是一场淋漓的雨,前一刻淋湿了别人,后一刻淋湿了自己。
宋国文、梁米、肖米、尹小花以及无数人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眼前闪过又迅速消失,就如早晨的露水,在阳光下只闪亮了片刻就不见了踪影,生活在脚步匆匆中失去了许多往事,也终将迎来更多明天。
江汉曾为客,相逢每醉还。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倪流心中默念了一首他最喜欢的诗,以作别他和宋国文亦师亦友的往事,后天的追悼会后,宋国文就会入土为安,而他的身后事,其实才刚刚开始。
希望宋国文的在天之灵,能看到他的努力并且欣慰。
天,不知不觉亮了。
倪流、吴小舞和黄文旭三人,分开行动,就如一滴水一样消失在襄都的茫茫人海之中,相信洪东旭再有本事,也不知道倪流的行踪。
吴小舞去和兰姣见面了,黄文旭联系了他在襄都的客户,以新的投资理财项目为由,继续推广倪流的抛售计划去了,而倪流却最为悠闲自得,约会了佳人。
福往庄园坐落在襄都市南郊的山脚下,是一处风景别致、远离市区喧嚣的农家院,只是现在是冬天,没有山花烂漫,也没有绿树成荫,就多少有几分萧瑟的意境。
许多人喜欢南方,南方四季如春,常年绿色,没有北方冬天的衰败。倪流却钟爱北方,北方四季分明,从不温温吞吞的春夏不分秋冬不均,春种夏长秋收冬藏,应时而动,应运而生,才是人生起落的真谛。
没有经历过冬天的寒冷和衰败,就没有春暖花开的期待和惊喜,人生也是如此,只有失去才知道珍惜,只有懂得了珍惜,才会倍加努力。
历练
一个男人的一生之中,经历过一次寒冬不是坏事,相反,寒冬会锤炼心智历练心神,让一个男人成为真正的男人。倪流懂得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小麦分两种,春小麦和冬小麦。春小麦是春天播种夏天收获的小麦,冬小麦是秋天播种,经过冬天和春天,到第二年夏天才会收获,凡是品尝过两种小麦的人都知道,冬小麦比春小麦好吃,而且回味悠长。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冬小麦经历了冬天的雪藏,抗过了严冬的历练,历尽了秋、冬、春、夏四个季节,走过了完整的人生,比起速生的春种夏收的春小麦,多了沈淀,多了风霜雨雪,才最终收获了最美的果实。
福往庄园建在山脚下,依山而建,庄园内,杏树、桃树、梨树、苹果树成行,等来年春天,一定是花团锦簇鲜花似海。现在时机不到,放眼望去,到处是光秃秃的树枝和衰败的杂草,北风一吹,凄凉无限。
不过人人都知道,在眼前的衰败之中,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春天的脚步,正在坚定不移地逼近,总有一天,春风浩荡,大地覆苏,春风大雅能容物,秋水文章不染尘,人间盛景将会重现。
倪流需要的,只是耐心,而他偏偏最不欠缺耐心。
不过相比之下,林凝欢的耐心就没那么好了,她早早来到了福往庄园,等了足有十几分钟才等到倪流的姗姗来迟,一见倪流露面,她就恼了:“倪流,你太没时间观念了,要知道,是你在请我帮你,你太没礼貌了。”
几天不见,林凝欢似乎瘦了几分,在素心居清新雅致的装修风格的映衬下,穿了一身大红风衣的她,颇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绝世芳华之美,再想起初见林凝欢之间的护士形象,让倪流一时恍惚,不知道眼前的林凝欢和当时的林凝欢,哪个才是最真实的她。
“不好意思,凝欢同学,出租车司机找了半天才找到福往庄园……”倪流笑了笑,脱掉了外套,房间内温暖如春,和外面的天寒地冻犹如两个世界。
北方的冬天,其实比南方好过,外面虽冷,房间内却有暖气,十分舒适。
“你傻呀,怎么不开车过来?”林凝欢说话直来直去,话一说完,才意识到了什么,又笑了,“哦,原来你是偷偷摸摸地回到了襄都,怕别人知道,所以不开奔驰,是不是?我说你怎么这么死心眼,不会再买一辆新车来开,非要开着宋国文的奔驰,不是找不自在吗?”
说得也是,以倪流现在的财力,再买一辆新车也不在话下,他怎么忘了这茬?不过又一想,或许在潜意识里,他一直开着奔驰,还是为了怀念宋国文和宋国文赋予他的一切。
“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倪流坐在了林凝欢的对面,仔细打量了林凝欢几眼,直到看得林凝欢不好意思了,他才笑道,“我怎么还是记不起来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同桌?”
“哎,别提了,小时候我可是黄毛丫头,还天天挂着鼻涕虫,一到冬天手都冬得生疮,没人愿意跟我玩,也没人註意到我的存在,也就是你,不嫌弃我又丑又臟,天天和我一起玩儿,所以这么多年了,那么多同桌我都忘了,就记得你。”林凝欢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之中,一脸神往,“我还清楚地记得有一次我被一个小孩欺负了,你帮我出气,打了他一顿,他打不过你,就到处说你的坏话,说你护着我,是看上了我,是要我当你的媳妇儿,说你找了一个又丑又臟的婆娘,现在想起来,笑死我了。”
别说,林凝欢的话触动了倪流记忆深处的往事,他的记忆一下覆苏了,惊喜地说道:“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林小坏?”
“对,对,我就是林小坏。”林凝欢眉开眼笑,“真不容易,终于记起我了,我说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小时候的事情多生动,你都能忘了,可见你这个人忘恩负义没心没肺。”
对林凝欢的评价,倪流懒得反驳,他忘了林凝欢,是林凝欢当年并没有在他的生命中留下太深的印象,同一件事件中的不同的人,对事件的感受不尽相同,在记忆中保留的时间也不同。
“我特别喜欢一首歌……”林凝欢想起了往事,情绪中就弥漫了一丝伤感的味道,“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是谁能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你喜不喜欢?”
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倪流也喜欢,略带伤感的曲调,回忆往事的惆怅,缅怀爱情的盛放,也陪他度过了他和梁米恋爱时期的一段美好时光。
“很喜欢,以前也经常唱,不过现在很少唱了。”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倪流想起了逝去的宋国文和远去的梁米,想起他因为遗嘱得到了许多,但同时也几乎全部失去了原来的生活,人生在得与失中,失去的就留住回忆,得到的就加倍珍惜。
“什么道理?快说嘛,我要听。”林凝欢摇动倪流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耍赖。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而所有的重逢,又是为了永久的分离。”倪流拍了拍林凝欢的脑袋,“林小坏,等你明白了相遇就是久别重逢,久别重逢就是永久的分离之后,你就不会太在意世间的分分合合了。”
“嗯……”林凝欢陷入了沈思之中,双手托着下巴想了半天,忽然一下跳了起来,“算了,不想了,想不明白,你说的话太深奥了,我不喜欢哲学家的倪流,我喜欢打抱不平的倪流。”
“那好,我下面就要打抱不平了,你帮不帮我?”倪流见气氛融洽,时机恰当,就切入了正题。
“好呀,我就知道你找我,肯定有正事,说吧,本小姐能帮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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