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中六部的尚书,除却这个兵部尚书外,几乎都换了人,李林又曾是废太子麾下,更不用提兵部过去对还是靖王的萧景琰的为难。
李林受了召见,战战兢兢怕是自己的仕途到了头,却没想到只接了这么个重要差务,揣摩半天也拿不准这位太子殿下是什么意思,直到被沈追冷冷嘲讽了一句,才意识到这个主子不一样了,与其揣摩上位者的心思,不如先把事情办好。
他任兵部尚书多年,对朝廷兵制的上下利弊其实万分清楚,能力自然也不差,此事下了决心,不出十日便能拟出个极好的方案上奏。
“说起来,党争真像是一场噩梦,虽然有些人已经困死在了这场梦里,但幸而有些人还是可以醒过来的,”东宫偏殿正坐着方才一同来贺见的沈追和蔡荃,沈追感慨道,“其实大多数人在仕途之初,所怀的还都是济世报国、光宗耀祖的志向,不过官场气象污浊,渐渐蒙蔽心智,未免随波逐流了,殿下肯给这些人一个机会,实在是仁德啊。”
“这样的机会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有些人心性已定,只怕再难更改,”蔡荃素来激进,扬眉道,“倒不如给那些未受沾染的寒门学子,岂不更好?”
萧景琰在主位凝神听着二人的辩驳,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殿门外有内侍禀道:“启奏太子殿下,客卿苏哲前来朝贺殿下大婚之喜,现在仪门外候宣。”
萧景琰竟然一时恍惚起来,自那日宫中一别,虽然苏宅与东宫之间消息未断,但他们二人却是许久都没有再见面了······
沈追见萧景琰半晌不说话,有些奇怪地问道:“殿下,苏先生特意来贺喜,殿下不见吗?”
“哦,”萧景琰回了回神,“快请苏先生进来。”
内侍躬身退下,片刻后便引领着梅长苏与云蘅进入殿中。
萧景琰微微沈了口气,没让自己露出什么别的神情来。
梅长苏一袭秋水色蜀缎长衫,乌发束顶,襟袖微扬,气质如玉,飘逸清雅,与身旁亭亭而立的云蘅可谓是相得益彰。
但斯人斯貌看在萧景琰眼中,却如一把尖刀扎在胸口一般,令他几乎难以直视。
“参见太子殿下。”
“此系内殿,苏先生和云姑娘不必多礼,请坐,给二位上茶。”
“谢殿下。”梅长苏欠了欠身,从云蘅手中接过礼盒,笑道,“殿下大喜,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萧景琰接过,见沈追蔡荃一脸好奇,只好打开,里面只是一对普通的玉瓶,心知梅长苏不欲引人註目,便也客套了几句,请二人落座。
萧景琰没提出请太子妃来接待女客的事,沈追和蔡荃也没有在意:“苏先生,我前一阵子去拜访你,说是病了,如今身体可好了?”沈追关切道。
梅长苏微微一笑,前阵子闭门谢客是为给聂锋解毒,再加上彼时夏冬隐在苏宅,不便让外人瞧见:“多谢沈大人挂念,不过因为炎夏,喘疾发作而已,没有大碍。”
萧景琰皱着眉头看了他两眼,拿不准这是他的托词还是他真的病了。
蔡荃忙道:“苏先生国士之才,竟为病体所限,实在令人遗憾。”
梅长苏察觉到了萧景琰阴含的探究目光,不愿多谈这个话题,便岔开了话题:“一切自有天命,慢慢治吧,对了蔡大人,听说范御史窝藏逆犯夏江的案子已经有了新的进展?”
蔡荃谈起此事立刻话多起来,倒豆子般将夏江如何联系到范呈湘,如何威逼利诱他为自己做事,如何在事败之后指使手下灭口都说了出来,一边感嘆道:“若不是太子殿下想起夏江和滑族璇玑公主的旧事,这有许多案子我都是一头雾水啊。”
萧景琰又看了一眼含笑点头的梅长苏,梅长苏的身份不能暴露,云蘅也嘱托了寒夫人的身份更不能暴露,想来想去萧景琰也只好跟蔡荃说是自己想起来的,请他沿着滑族这条线去查案了。
“如今夏江已经伏法,他的大多数眼线都已被擒拿,后续的处理,还得仰仗蔡大人。”梅长苏笑道。
“对了,欧阳侍郎将目前案情的文案记录整理给了我,我恰好带在路上看,先生要不要也看看,说不定能发现我们疏漏的地方呢?”
梅长苏还未答话,一直在凝神静听的萧景琰清了清嗓:“蔡卿你行事已经很周全了,苏先生大病初愈,不要让他劳神,大家说点轻松的话题吧。”
蔡荃原本已经在袖中摸出了卷宗,听太子这样一说,动作不由僵住。
萧景琰神色极淡,让人看不出他是真的在体贴梅长苏的身子,还是不高兴蔡荃把刑部案卷拿给一个无职的客卿看。
沈追却已经心思敏捷地联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