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沈璧蹲在药田前面,正布拉着嫩绿的叶子起劲,忽然感觉眼前一暗。
她拧过头去,便看见了站在自己正后方的宁行止,而自己之所以会觉得眼前一暗,大概是这人的影子的缘故。
“他们叫你嫂子,你不解释?”宁行止微微弯着腰,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朝许沈璧伸出手去。
许沈璧瞥了宁行止一眼,自顾自地站了起来,并没有理睬他的那只空落落的手。
“解释什么,这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啊。”她摊了摊手,“反正以后估计也没机会再见面了,时间久了他们自然而然就知道咱俩没啥关系了。”
许沈璧自觉她和宁行止之间的关系怪异,之前她可以大义凛然地在陈庆安的面前说出自己和宁行止只是单纯的姐弟关系,但是现在在人家的地盘,她要是拿“姐弟”这种莫须有的关系,肯定是立马就能被戳穿的。
更何况她一直觉得,陈庆安其实也没相信自己当初瞎编的鬼话,只是懒得说出来而已。
所以啊,解释还不如不解释,省的越描越黑。
宁行止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垂下头,过了一会才再次抬起头来,只是现在脸上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虚假——至少是和方才比起来。
他学许沈璧的姿势,也跟着摊了摊手:“这件事姐姐可是说错了,我们不久之后还会再见面的。”
许沈璧错不及防地抬眼:“此话怎讲?”
她是真的好奇。
如果不出所料,此后的日子大概都是要在太真宗里度过,太真宗离药谷十万八千里,怎么还有机会再次相遇?
“姐姐可知,不久之后,即将开启的仙门大选?”宁行止抿了抿唇,有些仓皇地躲开许沈璧过于直白的视线,“到时候不只是你们太真宗要参加的,我们药谷也要参。”
仙门大选?
许沈璧倒是知道这个。
千年前,各个仙道宗门都会在各自的时间选拔合适的人来做外门弟子。但当时宁温流觉得,既然大家都要选拔外门弟子,倒不如聚在一起,一道选拔,省的有志之士想要修仙的时候,还要在东奔西走的,浪费时间。
仙门大选也就应运而生了。
确实如宁行止所说,这仙门大选也确实是时候了。
但是这种事情,药谷派人就派人,跟她许沈璧有什么关系?
“姐姐是不是在纳闷,这仙门大选跟姐姐有什么关系?”宁行止猜透了许沈璧心中所想,非常贴心地解释道,“按照贵宗的规矩,太真宗每届参与仙门大选的峰都是轮流的,十分不巧,这次大概轮到了姐姐的桃华峰。”
“那也不一定是我……”许沈璧哽住了,她完全没想到竟然这么凑巧,她试图狡辩。
但是宁行止一句话就把她堵住了:“也是非常不巧,负责今年的仙门大选的,正好是贵宗。”
也就是说,到时候仙门百家都要前往太真宗。
许沈璧心中大恨。
只能说,自己这个投胎的时间,也太不凑巧了。
“若是想见,总是还有机会的。”宁行止顶着许沈璧无比覆杂的目光,一锤定音。
夜幕降临。
许沈璧瘫在房顶上,看着月亮。
曲清山不愧是号称离月亮最近的地方,在这处观赏月亮,都比别的地方大些、圆些。
微风拂过,鼻尖萦绕着似有似无的草药香,叫人更加心境平和。
这样宁静的夜晚,房门被打开的“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都被放大了一样。
紧接着传来了一个老者和……宁行止的对话声。
虽然偷听人讲话属实不是君子所为,但是这可是他们二人自己送上门来的,可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再说了,她许沈璧可自以为从不是什么君子。
就是这老者可真是奇怪,竟然对宁行止用“您”这个敬语。
“太真宗龙潭虎穴,您还是别去了吧。”
“太真宗,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您……罢了,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那老者重重地嘆了一口气,“那您领回来的姑娘……”
“啊,我心悦于她。”
“您……唉。”
“你不用担心,我早就在她所住的屋子外面画好了符咒,今夜她是不会听见你我二人的讲话的。”
许沈璧伸手捂住自己微热的胸口,缓缓闭上了眼睛。
宁行止这句“心悦”这话说得太真诚,落在她这种“老年人”耳朵里,也难免不心动一瞬。
不过这都不重要,毕竟自己与他,根本是没可能。
但这不妨碍许沈璧有些好奇,这太真宗到底有什么宝贝,竟然让这药谷的大公子筹划至此。
只是可惜这月亮啊,也没什么好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