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她挠了挠头发,微微抬头瞟了宁行止一眼,然后干脆利落地躺下了。
还十分顺手地将被子蒙在了自己头上,一副不想与人交流的模样。
宁行止感受到了许沈璧由里及外、浑身上下散发的逃避气息,便忍不住轻声笑了几声。
他说:“我曾经跟姐姐说过,只要姐姐帮我见宁掌门的身躯一面,我就欠姐姐一个心愿。刀山火海,任凭驱使。”
“你的心愿,对我来说有什么珍贵的吗?”
活到许沈璧这个份上,修为之高,想要什么哪怕自己不去努力,也会有人眼巴巴地送过来讨好,哪里还需要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心愿”呢?
她想刺棱眼前这个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我想要自由,想要全天下没有不公,你能做到?
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宣之于口。
“我想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你能给我摘下来不成?”许沈璧的声音闷闷的。
“姐姐这可是难为我了,这我可做不到。”少年的声音可没带着半点为难。
许沈璧冲着宁行止的方向挥了挥手,充分地表达了自己的不屑。“这你都做不到,我还帮你干嘛,一边呆着去吧。”
“姐姐作为老祖宗,肯定要什么都有人给,但是我可以给姐姐别人都给不了姐姐的啊……例如,我可以跟姐姐一起去死。”
宁行止的话说着跟个玩笑一样,听起来并没多走心。
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许沈璧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拽出了身体,然后拿细如牛毛的针深深浅浅地扎着。
密密麻麻地疼。
她虽然对世事问心无愧,但是对宁温流还是心有惭愧。毕竟那是一个真真切切对自己好的人。
她和年少被迫屠城时的自己,在阅历上有着质的不同,所以对于“屠城”这一行径,并没有多大的感触。
这么多年,她也看开了。圣人又怎么样,魔头又怎么样?
不是她故意为自己开脱,如果当时她不出手,城里的几十万人就要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中慢慢走向死亡,那自己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痛快呢?
如果真的有人因为这件事降罪于她,她认了,因为她没觉得自己这件事做得有多不对。
至于因为自己筑基降下的天雷……她本人也十分好奇究竟是为何。
许沈璧自认为,年少时并没有做过什么天怒人冤的事情,为什么要面临这样的处境呢。
她将自己所知的一切放在一起,所有信息之间看似毫无关系,但是许沈璧知晓,一定有将所有连接在一起的东西。
……她要找到这个东西。
她直觉,这个东西近在眼前。
许沈璧扒下被子来,露出一双眼睛。
她迟疑地跟宁行止打着商量:“不如……我先透支心愿的一半?”
宁行止哑然失笑:“心愿还能砍半,然后分批实现吗?”
“这心愿你都给我了,难道我还不能选择它的实现方式吗?”许沈璧寸步不让。
就在许沈璧和宁行止对视之时,她暗自运用灵力,指挥着常羲剑从宁行止的背后慢慢靠近他,目标是他躲在雪白领口里的脖颈。
但是常羲剑灵竟然是个色鬼,面对着宁行止那张因为摘下面具露出的真实容貌,竟然离着他很远就不敢前近一寸了。
常羲剑发出的轻声嗡鸣,响彻整个房间。
它虽然就在宁行止身后,但宁行止丝毫不担心,只是悠然地点了点头,答应了许沈璧。
许沈璧对常羲剑的行为,实在是恨铁不成钢,但是碍于宁行止的面也没多说任何,只是暗自运行灵力,指挥着不远处书案上的毛笔,在一旁的宣纸上挥洒淋漓,而后让常羲剑带着那张纸条去了院子外面。
院子外面那帮人叽叽喳喳个不停,看来是闲得慌,是时候给他们找点活干了。
根据宁行止所说,这种情况已经维持了好几天了。
准确来说,是从许沈璧的身份暴露在问道广场、然后又被卷入进幻境中、再接着被送回这个院子的那一刻开始,院子外面围着凑热闹的人就没散过。
常羲剑顶着这么一张纸,冲出了许沈璧的院子,随便拣了一个长得最好看的弟子,敲了敲他的脑壳,然后将纸条托付给了他。
在一众弟子的讚嘆不绝中,常羲剑还在他们的头顶转了好几个圈——当然,标志性的霞光自然也是展示了的。
许沈璧好歹是常羲剑的剑主,自然知道它此时不靠谱的行为,于是微微瞇着眼睛将剑召唤了回来。
眼看着常羲剑逃命似的窜回屋里,那帮在外面翘首以待的弟子围着一张单薄的纸条,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老祖宗这是在干什么呢?怎么又是叫人送面饼馅料,又是叫人送炊具的?”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下厨呗。”
“可是老祖宗是被人伺候的命,没听说过她会下厨啊……”
“我也不明白……或许,这就是我们不能成为开山祖师的原因吧。”
“看来啊,我们这位老祖宗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啊,这可是位接地气的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