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祺回过身，见身后立着一个红衣女子，女子的目光直望着自己脚下。慕子祺低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脚边有一把绢纱团扇，想来是这红衣姑娘的。

红衣姑娘身边跟着的一个小丫鬟福了福身，冲慕子祺道：“公子刚刚碰掉了我家小姐的团扇，可否请公子替我家小姐捡起来。”

慕子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一双剑眉轻轻蹙了蹙，显然，已经有点儿不高兴了。

福全就守在一边，见这状况，慌忙跑过来，俯身将团扇捡了起来，吹了吹土，双手递到红衣姑娘面前，笑道：“姑娘的扇子。”

红衣姑娘柔媚的凤眼看了看福全手中的扇子，又瞧了瞧慕子祺毫无表情的玉面，有些不高兴的嘟了嘟小嘴：“你碰掉了我的扇子，却一句解释道歉的话也没有吗？”

福全看着慕子祺渐渐沈下来的面色，吓得心肝直疼，心想这是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敢跟太子要解释？可是嫌自己命长？

可不管心里怎么嫌弃眼前这人，福全仍是端着一张笑脸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原则，拱手一揖：“我家公子也不是有意的，扇子我也还给姑娘了，在这再给姑娘道个歉，这点小事，姑娘就不要计较了吧？”

红衣姑娘压根也不理会福全，福全和她说话，她只眼巴巴的望着慕子祺，慕子祺不搭理她，正眼也不曾瞧她一下，她心里委屈，仍是不依不饶：“东西又不是你碰掉的，谁要听你道歉。”

慕子祺终于把视线缓缓的转到红衣姑娘身上，只是那视线如锐利的冰刀一般，瞧得红衣姑娘后背一阵阵发寒。

“非得让我说难听的话是吗？”慕子祺不耐烦的开了口，“且不说我有没有真的碰到你，就算我有碰到你，我刚刚只不过是稍微动了动胳膊，这样都能碰到你的话，我倒好奇，你当时站的离我有多近？”

一旁有好事者接口道：“我刚刚看见她鬼鬼祟祟的站在公子身后。”

慕子祺再没说话，只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审视似的盯着红衣姑娘。

铺子里的老板已经完全看傻眼了，围观的姑娘许多都掩口偷笑。

红衣姑娘眉目长得妩媚多情，想来自小也有不少男子追捧，大约没想到慕子祺会当众毫不留情的这样对她，整个人完全呆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所措的看着慕子祺。

伊嫣这是头一次见慕子祺真发脾气，她嫁给慕子祺这么久，虽经常听他有些霸道的命令似口吻，但慕子祺其实从来也没真的跟她说过一句狠话，不管之前两人在慈恩寺因为慕子逸吵架的时候，还是这两天她因为肖慧和而闹脾气，慕子祺对她一向很有耐心，甚至连一句不耐烦的话也没有说过。伊嫣原以为慕子祺的性情根本没有外人传的那么夸张，但这会儿见他发脾气，才知那些传言并不是假，那些看似的好脾气，也不过是在她面前罢了。

有了对比，才知道他对她到底有多宠多纵容，伊嫣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甘甜甘甜的。

慕子婉偷偷扯了扯伊嫣的手，示意她去劝慕子祺。伊嫣心里有点怕此时生气的慕子祺，可看着那红衣姑娘就要哭出来了，心想他们几个出宫来玩，若是闹出了事也不好，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试探着拉了拉慕子祺的衣袖，轻声道：“算了吧。”

她说算了，他便就真的算了。

伊嫣扯了扯慕子祺的衣袖，慕子祺便听话的转过身站到了她身边，再没说什么。那个红衣姑娘丢尽了脸，自然不会再待下去，一转头捂着脸跑了出去。

店铺的老板是个精明的商人，瞧着这形势，立马把压箱底的几把团扇全都拿了出来。

“这几柄团扇是扬州专供御用的造访做的，从用料到款式，都不差御供的扇子，一年统共匀不出十吧，今年就剩这么几个了，姑娘瞧瞧，可能看的上眼？”

慕子祺微微挑眉：“你们这是私扣御用的东西？”那语气堪堪似审问犯人一般，老板心里慌了，手里拿着团扇，放下不是，收起来也不是，小心翼翼打量了眼慕子祺，见人穿着普通，但眉目间不掩骄贵之气，心里不由惴惴猜测这莫不是哪个王爷、世子？

慕子婉拿手里的团扇拍了慕子祺一把，嗔道：“堂哥你好烦，你出去吧，你去外面等，不要在这里了，出去出去！”

慕子婉连推带拉的把慕子祺赶到了门外，慕子祺无处可去，只能依在殿外的红柱上等着。福全自然跟着慕子祺出来了，慕子祺靠着檐下的柱子站着，福全不好站在他跟前，只能隔着两步远站在太阳底下。

七八月的天气，又是刚过正午的时辰，街上人不多，远远的只见一群官兵走了过来，打头的人穿着一身青黛色官服，瞧着是个领队的头儿。

一行官兵渐渐走到了扇子铺子前，走在后头的两个人，叽叽咕咕嘀咕道：“快瞧瞧毓成斋门口，怎么站了个那么俊朗的小白脸？不是老板专门找的放在门口招揽女客的吧？”

走在前头的巡城御史李威正哼着小曲，听见后头窃窃私语，扭头随意瞧了一眼毓成斋的方向，瞬间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一个飞旋转身，给刚刚说话的两个下手各赏了几巴掌。

“小白脸？招揽女客？疯了？不要命了？”

两个官兵被打的抱着头乱躲，嘴里连连讨饶：“头儿，别打了，别打了，不说了，不敢说了！”

李威对着两人一顿毒打，忽然想起慕子祺还站在不远处，生怕慕子祺看到他此时这番模样，匆匆收了手，远远望了望慕子祺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