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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2)(2 / 2)

这一天,谜底终于是被彻底揭开了。

早晨一上班,老张、周海燕还有钱立本,三人同时出现在局机关的大门口。他们边走边唠、眉开眼笑的样子,特别是钱立本还在点头哈腰地讲述着什么,周海燕满面春风地恢覆了以往的趾高气扬。看那架势,老张这婚八成是离成了。

正当大家依然是一头雾水,猜测一时,周海燕已开始挨屋登门打招呼了:今天下班后,请大家赏光,到机关食堂喝喜酒啊!

楼道里站满了人,机关里又是一片哗然!王守礼和大家的感受是一样的,先是为他们三人的突然出现而感到震惊,接下来又是对他们晚上的宴请而感到意外。对于这样一个结果,真是难以理解。他不明白,为什么又这么着急?这时,有人在楼道里带头鼓起掌来,几个人也随即迎合着,那断断续续、稀稀拉拉的掌声,真让人听不出来是衷心的祝福,还是不便直言的讥讽。

这事情怎么办的这么快?老张的老婆会同意签字吗?将来她们娘三个又将如何去生活?再说这众所周知的桃色新闻,市局的几个主要局长难道就一点也不知道吗?那么知道了,为啥也不出来管一管、说一说?王守礼不解地晃了晃脑袋。

既然“生米熟饭”,此时已不在乎别人去怎么想和怎么说了。晚上六点钟,婚宴在机关小食堂如期举行。一共放了四大桌,早就坐满了人。等他走进食堂一看,不觉皱了一下眉,整个婚宴显然有些混乱与嘈杂,像个农贸市场。主婚人钱立本还在讲着话呢,这群人便挥舞起筷头子,端起酒碗,一顿胡吃海造。大概是大家早就饿了,更有甚者,说是知道晚上有美餐,所以中午饭都没吃留着肚子呢!

本来有的人还想表现得再斯文一点,想等讲完话再动筷。可一瞧,那几个局里公认的“大谗猫”,早己风卷残云般地将桌上的菜“消灭”得差不多了。特别是那两道硬菜,四喜丸子和红烧鲤鱼,竟所剩无几了。丸子只剩下汤了,鱼也只剩骨刺了,连鱼头也让人给夹走了。这些人一看这架式还了得,再等一会儿,连盘底都捡不着了。于是乎,也连忙抡起筷子,跟着抢了起来。

主婚人钱立本一看也没人听他瞎唠叨,桌上的盘子已见了底,也只得匆匆收场,已准备多时而又充满着表功色彩的发言就此中止。

老张挽着周海燕,满面春风,得意扬扬。周海燕一手紧紧地挎着老张的胳膊,一手端着酒杯,一幅不屑一顾的样子,娇滴滴地满屋子地喊:“大家吃好喝好,吃好喝好!”可再看看桌上,桌桌的盘子早已见底了,大伙坐在那里只能是说话唠嗑了。见此情景,老张不由得皱起眉头。他心想,这不是明摆着让我难堪,出我的洋相,看我的笑话吗?便忙让人将炊事员老孟叫到了一旁问道:“怎么桌桌的菜都吃得这么光,还能不能再对付几个菜上来?这盘子都见底了,瞧着也太难看了,好像我们太小气慢待了大家似的。”

老孟一听,感到一阵的紧张与不安,觉得事情没能办好。可他也是一脸的无奈,因为那几个“大馋猫”,菜还没上齐呢就开始抢上了。他心里在反覆叨咕着:这做席呀,最怕就是这事了。一开始没能堵上嘴,供不上吃,以后再怎么做也是不够呀。他忙用围裙擦了把头上的汗,小声地回应道:“鱼和猪肉都用完了。只剩下一些为明天中午饭准备的大豆腐,还有几棵白菜和今天做菜时剩下的一把木耳了。” 老张低头琢磨了一下:“那就再加两个菜吧。一个烧豆腐,另一个木耳炒白菜片。多放点油,弄得香香的。”末了又着急地加了一句:“不过可要快呀。酒席宴上的菜呀,不一定要做得多好,但量要大,一下子就能堵住客人的嘴。”

没办法,炊事员老孟又重新捅开炉子,一阵紧张地忙活,很快两样素菜便端上了桌。众人眼前一亮,紧接着又是一阵风卷残云。看那架势,今天无论是上多少盘菜,也是有来无回。

此时,文教科的老学究——田文成倒是看出点问题来,他拉着长声慢条斯理地说:“这老孟头呀,可真是人未老倒是先糊涂了,连点规矩都不懂呀。这烧豆腐,也不加点什么酱油,变变色,就这么白花花地给端上来了。这里面可是有讲究,这白豆腐是办白事情时,最后才上的一道菜。”

桌上的几个人一听,这话儿说的是呀,刚想跟着这话茬再说点什么,可却被坐在他身边的“王老蔫”给挡了回去,“吃还堵不住你们的嘴呀,管它是什么菜呢,能下酒就行啊。今晚儿你回家,还吃不上这个呢。来,闲言少叙,咱们哥几个,再闷它一个。” 众人也是跟着随声附和,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碰杯声。

今天的酒可喝得够凶的。几瓶德惠大曲酒都早已见了底,几箱啤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有的人己开始站起身,夹着包准备要退桌了,可却唯有钱立本坐的那张桌,喝得正欢呢。这时再看,几杯白酒下肚,钱立本的脸,早已紫的像猪肝似的,眼珠子挂着血丝。有人递给他一支香烟,他吸了一口,一连吐了几个大大的烟圈圈,摇摇晃晃,瞬间便成了假“神仙”。

有人恭维道:“老钱,你可真行啊,真有两把刷子。就这么三下五除二的把这比登天都难的事,硬让你小子给办成了。真是佩服、佩服呀!我们几个敬你老兄一杯!”这话儿,算是说到了钱立本的心里去了。此刻他竟有些飘飘然然,借着几分醉意,不打自招地打开了评功摆好、自我表白的话匣子:“各位仁兄,实不相瞒,其实啊,是乡下人心眼实,没见过啥世面,更不懂什么政策,所以好吓唬。我板着脸,上去只几句话,她就老实啦。我不能让她待在这里啊,这不影响咱领导工作吗?”说到这儿,他又瞧了一眼正在忙着挨桌敬酒的老张,诡秘的嘿嘿一笑,做个鬼脸。

钱立本显得是自信满满,他一扬脖儿,又喝了一杯酒。用手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巴头,继续说道:“我对她说,要解决问题,就得回当地政府。她开始时不听劝,非要见张局长不可。我就吓唬她,张局长开会的地方,是你这样的人能去的地方吗?门口有拿枪站岗的,谁也不准进。再说啦,你要不走,我也不管啦。最后怎么样?她也是真没辙啦,在江城也没个熟人,只得乖乖带着孩子跟我回了原籍。”有人接话道:“那回到当地,这事也是不好办呀。” 一听这话儿,钱立本更是来了精神头,兴奋得又喝了一口酒,继续眉飞色舞地吹嘘了起来:“你还不相信你钱大哥的能耐吗?这桩事,小菜一碟,我自有妙计。”钱立本放下酒杯,板起面孔,像问小学生似的:“你们说,现如今咱中国人最害怕什么?” 他见众人互相瞧瞧谁都没吭声,一拍大腿继续说道:“其实很简单啦,中国人骨子里,历朝历代最怕的是当官的。你说那市局下来个小科员——芝麻大的官,都可以与咱局长平起平坐,敢翘起二郎腿讲话。可再看咱那局长呢,还得毕恭毕敬,说着客气话。不是递烟就是倒茶的,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你说说,这不是怕当官的又能是什么?”

有人点头讚许:“你老兄总结的还真精辟,就是那么檔个事。现在是一级怕一级,一级糊弄一级。” 钱立本见有人讚成,便更来了精神,干脆下桌,有模有样地比划开啦。“我就知道他们吃这一套,所以到那去先扔个大个的,让他们先瞧瞧,在气势上先压它一头。特别是像咱这样的,是从大地方来的,你得自己先端足了架,然后再是一顿的忽悠,接下来那可就是一路绿灯了,容易得很。拿文件在他们面前晃一晃,再找个小饭馆请他们喝顿小酒,这问题不就结了吗?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容易,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事能办这么顺当,这么容易。”

说到这儿,有人插言问到:“我说老钱啊,你拿去给人家看的是什么文件啊?怎么从来就没听说过,还会有这方面内容的文件呢?”一听这话儿,钱立本不由得用手抓了下头皮,支吾道:“啥文件啊,啥文件也没有。我只拿着一份过期的《关于中小学生放假的通知》文件,在他们眼前晃了晃,他们连看都不看就信以为真了。”

桌上的人,对钱立本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告白表面上借着酒劲儿恭维着,可心里这个恨哪!真不知道老张那个农村媳妇和两个孩子今后该怎么办!此时钱立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正在隔桌敬酒的周海燕给打断了。她耳朵尖,在那桌就听到了这桌在议论他们的囧事呢。吓得她连忙跟了过来,打断老钱的讲话,强装笑脸逐个敬酒。她可真是担心呀,怕老钱继续说下去,这嘴巴没有把门的,再借着几盅酒下肚,还不知会吐出多少机密呢。

一看表,都晚上八点半钟了。王守礼忙又过去给剩下来的几个人敬了一杯酒,督促着大家快散席回家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老张和周海燕的酒席办得虽然是还算风光,可所接的礼金并不多,一个人也就是随个三块两元的。可收的实物却不少,有的好像是这辈子也用不完。礼单上写着:热水瓶六个,洗脸盆八个,大镜子四面,被面两个……

有人说:时间,可以抹平一切,好事坏事也都能对付过去。老张与前妻郑淑云的快速离婚,又与周海燕闪电般的结婚,像一条特大的新闻,机关内外一时间被传得是沸沸扬扬的。可时间一长,新闻变旧闻,人们又似乎认同了这个现实。由开始的议论纷纷、到中间的义愤填膺、再到最后的是羡慕与妒嫉,还有的人说老张是一时的痛,却换来了永久的甜。

这事没有出现大家初始猜测和预期的结果,老张和周海燕不但没有因为此事而受到任何的批评与处分,相反老张正在接受市局组织部门的全面考核,准备作为市局的后备干部重点培养呢。过了不久,周海燕又被调到市教育局宣传处任副处长了。有人开玩笑说:“周海燕再回来,就是以市局大员身份来检查指导我们工作啦!以后都要精神着点,可不准再‘乌鸦嘴’瞎说一气啦。”

更让众人没想到的是,他们刚一结婚,局里就给他们解决了一套两室一厅,还带有单独卫生间和厨房的日式住房。这让局里那些几代人同挤一间房,来个亲戚还得出去借宿的人,是心生不平,无可奈何地羡慕嫉妒恨啊!

老张的新家,王守礼也跟着帮忙搬家的人去过一趟了。那是靠近铁东区桂林路上的一套日式的住宅。听人说,这套房子在伪满洲国时,曾是一名日本关东军某师团的高级参谋在此居住。据说,那位军官的级别挺高的,家里当时还雇有一个保姆,一个会做日餐的厨子。

整个房子面积算不得大,分上下两层,但整个建筑显得精美而别致,极具日式风格。整个的外墻照面,都是用琉璃瓦镶嵌而成的。一看,就让人感觉华丽富贵、别具一格。整幢小楼共住有三家,楼下两家,老张和周海燕住楼上。

走上楼梯到二楼,推开房门,首先映入眼帘是雪白的墻面和那锃明瓦亮,可以照得见人影的红油漆地板。在客厅边上,还有一个醒目而讲究的壁炉。王守礼不由得挠了挠头皮,情不自禁的吧哒了一下嘴巴,羡慕极了。这也太漂亮、太讲究啦,像个小皇宫一样!他怀着极大的好奇心和兴趣,挨屋地瞧,仔细地看。那认真的程度,仿佛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可看着看着,他也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醋意,在为老张和周海燕庆贺的同时,他心里也在暗暗嘀咕着:看把他俩高兴得手舞足蹈的那个样?不就是差一级吗,等着瞧吧,我将来住的房子肯定要比你们的好,房间也肯定要比你们的大。不信,走着瞧。

转眼年底了,局里又是总结又是评比的,还要根据人员比例评选出一个区级劳动模范来,并指定必须是女同志。等开完了年度表彰会,便对机关干部进行部分调整。不出所料,钱立本是如愿以偿的当上了后勤管理员了。当宣布人员调动名单时,人们相互观望,都会意地笑了。谁心里都明白,要不是钱立本临危受命,最终成就了张局长的浪漫姻缘,这样的经管全局柴米油盐的肥缺,打死也轮不到他的名下啊!臺下的人是交头接耳:“真是干得好不如干得巧,这回钱立本家可是不缺豆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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