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踉跄跄地走到了自家门口,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门,隐隐约约听到屋子里有轻声的哭泣声。她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将耳朵贴在门上,那声音虽然很低,但也听出来是林梦娇在哭。她边哭边在断断续续地说着:“这些日子真是太难受啦!什么也不想吃,好不容易吃下点儿东西又都吐出去了。这都三、四个月没来身子了,这还不说,都已经开始显怀了,正拿布勒着呢,过些日子掩饰不住要是让她看出来,那可咋办啊?就怨你,当初让你註意着点避开那几天,可你偏不信,由着你的性子来!” 接着又是林梦娇抽抽搭搭的哭泣声。
接下来,是王守礼的声音:“我一个大男人,哪会懂得那么多事呀!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盼了好几年才怀上。好不容易怀孕了,可最终又没了。你可倒好,这才几回呀,就怀上了。这过去是怎么盼都没有,现在可倒好是怕啥来啥。”
林梦娇的哭声是越来越大,老王是在不停地劝:“你别哭啦,赶明天我去找找区医院的老朱,让他给出出主意想想办法。实在不成,听说有私人诊所能做引产,只是要多给几个钱。别哭啦,哭红了眼睛明天让雪娟看出破绽来那可真就是热闹了。睡吧,天都快亮了,明天上午我还有个会呢!”
听到这里儿,罗雪娟觉得是一阵的天旋地转,要不是右手扶住门框,险些跌倒。她所有的预感和猜测都得到了确凿的验证。她恨不得踢开门,冲进去给林梦娇几个嘴巴子;恨不得天快亮,马上去王守礼的办公大楼,当着大家的面戳穿这个表面上正人君子,其实一肚子男盗女chang。她哆哆嗦嗦地在包里翻找钥匙,只觉得眼前一黑,摔倒在了地上。
她还发着烧,浑身在颤抖,的确没有能力抗争了。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她强起身,缓缓地离开家门,毫无目标和方向地走着、走着……
女人最担心的是自己的男人又喜欢上了别的女人,最忌讳的是男人体内那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给了别人,最憎恨的是那个挑逗自己男人的那个女人……借着微弱的路灯,罗雪娟时而失声痛哭,时而又仰天苦笑。她想到自己结婚这几年,跟着王守礼吃的、住的、用的还都算是上乘了,老王对自己也是百依百顺,还算是真不错。可你老王怎么就这么个德性,跟家里的保姆扯到一起了,你还要脸不要脸。想到自己结婚这几年,好不容易怀上孩子结果又失去了,这么年轻就造成终生不孕,这以后可该怎么办?想到当初让林梦娇当保姆,看她那姿色,早就该回绝,这岂不是自己引狼入室,到头来自讨苦吃!想到当年自己和王守礼好上了,明知道他是有妇之夫还不顾一切,不仅伤害了他的前妻,现在对自己也是捉弄与报应啊!思来想去,她恨林梦娇、恨王守礼,更恨自己!
哭够了,眼泪也流干了,浑身更是疼痛难耐,她长嘆了一口气:老天是公平的,不该是你的,既使是勉强得到了,也会失去的。天大亮了,她按照往常下夜班的时间迷迷瞪瞪地又回到了家。
一觉醒来,罗雪娟浑身仍在疼痛,但是头脑清醒了好多。她明明白白地给自己摆了两条路:第一条是“忍”了,拿出几个钱把林梦娇打发走,自己和老王对付过吧,毕竟平时的日子还不错,再改嫁也是无法生育了;第二条是“离”了,我“白衣天使”根本不差啥!光医院里喜欢自己的医生就有两、三个,值夜班时机会也不是没有,还不都是为你老王守着。而你却背叛在先!
如何选择?是“忍”、是“离”,罗雪娟反覆斟酌和折磨着!
这天夜里,躺在床上的王守礼主动揽过了背靠背的罗雪娟,先是在她的脸上亲了几下,接着用手扒去她的内裤,一跃上了她的身上。就在他们身体接触的一霎那,罗雪娟从心底感觉到了难以忍受的讨厌,往日的那种温暖、亲热、期待、激情已经全无,而心境是如此的平静。当他那硬梆梆的东西试图零距离贴近罗雪娟时,她眼前瞬间勾勒出他和林梦娇□□的场面,这是曾经放在了别的女人那里面的东西,臟了、臟臟的,恶心、真恶心,不能忍受、绝不能忍受,不能将就,无论如何不能将就。她一把将王守礼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猛地起身,狠狠地给了王守礼一个嘴巴。同时,也给了自己一个清醒和坚定的信念和选择!
两天以后,是个星期天。一大早儿,罗雪娟就对他俩说:“今天难得都休息,咱们包顿饺子吃吧,好好改善改善。” 真是一拍即合,他俩也马上响应,这倒不是他俩也想吃饺子了,而是看到她脸上多云转晴,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加上前天晚上他半夜三更挨了罗雪娟一个嘴巴子,至今还没怎么说话呢。尽管他猜到几分是罗雪娟看不惯自己对林梦娇的暧昧态度,可还不知道真相已在罗雪娟的了解和掌握之中了。他仍还存有侥幸,存有幻想。
星期天,一般人家都吃两顿饭,所以他们下午三点钟也准时开饭了。
林梦娇特意炒了四个菜,其中一个是罗雪娟最喜欢吃的狮子头。当热气腾腾的三鲜馅饺子端上了桌,罗雪娟笑着问林梦娇:“家里还有酒吗?”“当然有,我去取。”很快林梦娇从厨房的柜门里拿出了两瓶酒来,一瓶是山西产的老汾酒,另一瓶是通化产的通化红葡萄酒。王守礼接过酒瓶子兴奋而自信地大声说道:“这瓶汾酒,今天归我,你们俩就喝点红葡萄酒吧。” 话音刚落,罗雪娟就白了他一眼说:“我今天也要喝点白酒。”“你平日里是滴酒不沾,更别说是喝白酒啦,今天是怎么啦?”“我今天就是想喝,不行吗?”罗雪娟这倔强而一反常态的举动,让他感到有些茫然。他不由得看了看罗雪娟,又瞧了瞧林梦娇,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林梦娇脑子灵,忙过来打了个圆场:“嫂子想喝点酒有什么不可以的,喝酒也不只是你们男人的专利啊。听说有的女同志喝起酒来也是半斤不醉呀。”说着便向他使了个眼色。坐在一旁的罗雪娟,看他俩眉来眼去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随口便挖苦了林梦娇一句:“还是我姐懂得我的心事呀,说话最中听了,那事呀也是办得是最明白了。”
一席话儿,令林梦娇弄个大红脸,觉得很不自在,那显然是弦外有音话里有话,但又自知理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这层窗户纸还没被捅破,她依然相信罗雪娟还蒙在鼓里,还不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
酒杯斟满了,罗雪娟她端起酒杯,冲着他俩说道:“我先敬你们俩一杯”。说着竟像豪爽的男人一样,一扬脖子便将满满的一杯酒都干下去。他俩相互看看,不知她是什么意思,接下来又要说什么?但见她杯子见底,又看她那板着的脸和无可置疑的神态,也只得跟着勉强把酒喝了下去。
很快,这一瓶白酒就下去一多半了,葡萄酒也喝了不少,三人各怀心腹事,脸个也红得像关公,都有些醉意了。只有王守礼脑子还算清醒,夺过瓶子说道:“可不能再这么喝啦,这样会伤身体的。”此时的罗雪娟并不听劝,而是带有几分命令的口吻说道:“凭什么事事都要听你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给我倒满了,我有话要说!”罗雪娟这一连串的反常举动,让他俩不由的紧张起来,好像已预感到了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果然,喝下这杯酒,罗雪娟先狠狠地瞪了一眼王守礼,又目视着林梦娇,语速虽缓慢,但铿锵有力,几乎是喊出来的一样:“我看呀,大家都是明白人,还是爽快和坦诚一点吧,也就都别演戏了。做那些自欺欺人、瞒天过海的事,累不累呀?我今个儿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也不用再瞒我了,更不用像贼一样再躲躲闪闪的啦,我成全你们俩!明天我就搬出这个家!”
尽管他俩事先有所感觉和预料,但听后仍是被惊出一身冷汗来。王守礼急忙语无伦次地说道:“你喝多啦,尽瞎说,这是能随便乱说的事吗。” 林梦娇也羞红着脸接过话茬:“嫂子呀,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这要是传出去了,可让我们以后怎么做人呢?”
只见罗雪娟慢慢扬起头来,用手向上拢了下一绺垂下的头发,苦笑着问林梦娇:“难道是我把话说错了?还是你们把事情给做绝了。你们怎么做人,干那事儿时你们想没想到怎么做人?可别忘了,我是搞医的,从你第一次呕吐,我就看出来了。看你现在脸上的斑点,都成什么样子了?肚子也在一天天地见鼓,还缠着白布,这弄不好是会闹出人命的!”
砂锅被打漏,再看看他俩的表情,被羞得颜面紫红,如霜打的茄子,顿时都蔫了。
她将话锋一转,冲着王守礼开始数落:“你要是个爷们儿,就要敢做敢当,好事、坏事都得扛着。你倒痛快了,把她搞成了这个样子。能请神,就得能送神。”这时的他,真是颜面扫地,头都不敢抬,只能是低声自我辩解道:“这不正想办法呢吗,区医院的老朱说,这事不好办,怕担责任,怕出问题啊!”
谜底被彻底揭开了,而此时的林梦娇,似乎是一种无辜和受害者的样子,哭的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罗雪娟撇了她一眼,狠狠地说:“哭啥?还有脸哭啊,当初干啥了自己不知道啊!”接着她又换了一种语调看着王守礼说:“我现在是活明白,也算想通了,这就是命。回想起来,我今天这样也是我咎由自取呀。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王守礼看了看她,胆怯地摇了摇头。她将脸朝向了窗前,嘆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觉得我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至今也未曾蒙过面的那秀英了。是我的不仁不义,夺人所爱,使她成了寡妇。是我的过错,使她吃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受了那么多委屈。所以有今年这个结果,这是我自己应得的报应。说实在的,自打和你结婚以后,我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现在好啦,我终于可以放下了,终于可以解脱了,终于可以问心无愧的开始新生活了!”说着她开始呜呜地痛哭了起来,她哭得是那么的伤心,那么的动情,这伤心和悔恨的泪,好像多多少少来的迟了一些!
哭了一会儿,她又开始数落起王守礼来了:“老王啊,咱们曾夫妻一场,今天我得说你几句,也算做是忠告吧。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啦,现在还挂着个处长的名,做事就不能好好掂量掂量吗?你总不会是见一个就爱一个吧,你这样做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人在做,天在看’你总这样朝三暮四、移情别恋的,肯定也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将来你们也会有儿孙的,你怎么去面对他们?”
罗雪娟的一番肺腑之言,似万箭穿心刺痛着他的心。他想起了秀英和虎子,还有病魔缠身的老母亲,又看了看将要离他而去的罗雪娟,还有身边已经怀孕的林梦娇,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自己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罪人。想到这些,他捶胸顿足,流着泪疯狂般地喊着:“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是畜生,你们都是我害的!”说完竟挥起了左右手掌,重重地扇了自己几个耳光,打得自己的鼻孔和嘴丫子都是血。无奈她俩慌忙去找药棉花和手纸,为他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