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娇似乎显得很轻松,也很随意,并不急于回答他的问话,而是先将一个桃子递给了他。然后慢慢说道:“听他自己说吧,情况还不错。一直是在做药材生意。”接着向他详细讲述了小斌的父亲——周汝佳这些年来的情况。
那是1948年的10月,辽沈战役打响了。锦州城被围得是水洩不通,当地的铁路和公路都被切断了。当时的周汝佳正在天津和保定进货呢,所以一时间也回不了东北。后来东北解放了,而华北战事又吃紧,国民党也眼看着保不住了,他就与几个生意上的朋友搭乘轮船去了上海。可没过半年,上海也不行了,他才最终去了臺湾。
他先在臺湾高雄落下了脚,后又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开了一家小药材铺。只想暂时维持生计,过几年情况好转了再回东北。当时□□在美国人的帮助下,正整军备战,时刻准备反攻大陆。可谁曾想,瞎折腾了一阵子,最终也没了动静,他这才死心。
后来他去了臺北,在那里开了两家药材商店。经过几年的积累和打拼,又与朋友合伙开办了一家制药厂。由于产品质量不错,销路也还好,不仅供应本岛,还销往大陆和东南亚地区。
林梦娇话题一转,接着又说:“他这次回大陆是先找到了姐姐如娇,知道了孩子大人在江城,最后才又找来的。”“那他就一直没再成家吗?” 王守礼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他说啦,七十年代初,曾结过一次婚,可没过一年,就因感情不合而分手啦。那女人不管家,只是变着法地花他的钱。整天和几个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吸□□、打麻将,到头来还欠下了一屁股的债。”王守礼不知道接下来她还要说什么,没有吭声。彼此无语静了好长时间。
过了一会,林梦娇用商量的口吻说:“老王,老周来大陆一次不容易,他临走前想见见你和孩子们。你看怎么样,行不行?”此时的王守礼,内心已经充满了矛盾与纠结。既不平静,也很不是个滋味。像是一瓶泡了多味中草药的酒,也说不上是苦、是辣,还是酸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晕,心窝也有些堵得慌,这老周的出现不得不让他联想许多。
他生林梦娇的气,这么大的事,又过去了好几天,连个招呼都不打。他竟像个傻子似的,还蒙在鼓里呢。要不是为了让老周见孩子,她是否和自己讲不讲这件事情还两说子呢!真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再有就是他连做梦也没想到的是,这一晃都三十年啦。她的前夫老周又怎么突然神奇般地冒出来了,这算是什么事呢?难怪有人说:讨老婆,一定要找还没有结过婚的“黄花大姑娘”。就是降低条件,勉强找个二婚的,也要找个死了丈夫的。要不然,这始终是一桩未解的悬案,以后的罗乱事实在太多了。谁曾想这三十年后,她的前夫老周又真的会重新找上门来。
其实早在他与林梦娇结婚之前,就有人曾侧面地提醒过他。可那时他脑袋热得很,别人的话根本就不进盐酱,也听不进去。再说那时罗雪娟已离婚搬走了,林梦娇的肚子一天天见大,生米熟饭,这婚也是不结不行啊。想一想他倒头一次开始怨恨起自己来,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谁让当初头脑发热,做了不该做的事。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地挠了下头皮,心想:孩子总得见见自己的亲生父亲吧,这是人之常情啊!便对林梦娇说道:“我看,还是你带孩子们去吧,我就不露面了!”她显得几分为难,用商量的口吻说:“你要是不去,我们可怎么去呀。再说他人己经在江城,我们怎么也得尽一点地主之谊吧,不然也显得我们过于小气和不懂事理了。我看你还是去吧,不就是见见面吃顿饭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看不如这样,话要投机,咱们就多坐一会儿,不然吃完饭咱就回来。你看行不行呀?”王守礼皱了皱眉头,慢吞吞地说道:“我还是刚才那个意见,见面说啥呀?那场面有多尴尬,还是你带孩子去吧!”
见他仍不肯答应,林梦娇是一脸的不高兴,一肚子的不愿意。可她很快又换了一副表情,用手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说:“我知道你的那点心事,不是不想去,而是在生我的气呢。”继而她又放缓了语气,动情地说:“老王呀,咱俩夫妻这么多年了,你啥性格、啥秉性我还不知道吗?你的那点心事都写在脸上啦,可你也得为我想想,我与老周毕竟夫妻一场,他从这么远来江城,我能不去见见吗?再说我没沟通好又怎么跟你说,万一你再误会了怎么办?”
说到这儿,见王守礼没吭声,她觉得有门,便又紧跟着说:“看你那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怎么对自己的老婆也不放心?还担心让人给领跑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当年咱俩能在一起有多不易呀,我珍惜还来不及呢!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今生今世都是你的人。”她见老王的气色好了一点,便趁热说道:“给我个面子,去应酬一下吧!”
王守礼见林梦娇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只能是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件事。不过他并不开心,也很不舒服。觉得自己像是一头板着脸、梗着脖子的倔驴,尽管不愿意,还得被人牵着走了。
第二天晚上六点钟,他们一家人经过一番精心的收拾和准备,如约去了地处市中心的友谊宾馆。这是一家高檔的五星级酒店,也是当时江城新开的众多酒店中,条件最好的一家了。凡来重要客人,一般都会在此下榻。
当他们一家人乘坐电梯到达三楼宴会厅时,老周早已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等候在门口了。
他不由得上下打量起这位远道而来的老周来。这两天他心里就未曾平静过,或多或少的嫉妒与好奇心,使他在心里曾无数次勾画出老周的形象来。这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人,两鬓早已有些斑白,人也略显憔悴。一张黄白凈的脸,带有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穿一套笔挺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衣内打有一条枣红色带暗条的领带。一看,就会让人感觉是满有气质和风度的。
一阵寒暄过后,大家陆续落座了。那天老周很是破费,打开了一瓶十年的贵州茅臺,又特意为女士点了一瓶上好的法国红葡萄酒。并主动介绍说:饮红酒,对人健康有好处,特别是对女士们更有益,而且又十分的养颜。
菜肴当然是以潮州菜和海鲜为主了。一只澳洲产的大龙虾,就足足有两斤多重。用木制船形的长盘摆上桌,更显得讲究而气派。紧接着老周又兴致勃勃地拿着菜单,为大家点了几道正宗的潮洲特色菜。像什么腰果金瓜煲,糕烧白果等菜肴。
他见老周竟一口气点了这满满的一桌菜,不免有些心急,连忙合上菜单说道:“老周啊,何必要这般客气呢?菜够吃就行啦。” 可老周却执意还要再点几个,并说道:“难得一聚,难得一聚嘛,一定让几个孩子吃好!”老周见他一再坚持便改口道:“老王,我听你的,我尊重你的意见。不过,最后得再为咱老哥俩点一个可口的下酒菜,这道菜的名子叫“卤鹅大拼盘”。这道菜可大有讲究,主料是用当地产的光鹅,在制作中用了二十多种辅料和配料。这大拼盘中不仅有鹅肉,还有鹅肝、鹅肾、鹅肠。特点是肉香四溢,肥而不腻,所以深受当地潮洲人的喜欢。一般的食客,也都愿意点这道菜”。
聊了一会儿,老周见所点的菜肴已经上齐了,便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先是感谢大家的光临,特别是感谢老王这些年为家庭的贡献和辛勤的付出。最后他又是分别与每位碰杯后,才欣然干了这杯酒。就这样,推杯换盏,几杯酒过后,气氛才显得活跃了许多。
王守礼註意到,老周这一边在敬酒,一边眼睛一直盯着小斌和小芳。小斌是接到妈妈的电话请假,匆匆从沈阳赶回来的。
席间闲谈中他得知,老周并不准备马上回臺湾,而是要在江城住上一段时间,因为他正在同市外经委谈一个合作项目。启动资金和技术设备已基本解决,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建厂房所用的土地和相关具体政策还没有最终落实和敲定呢!
老周是见过场面的人,考虑问题还是满细心、满周到的。分别时,他给每个人都还送了一份礼物。他和林梦娇的礼物是一臺三十二寸的东芝原装彩电。由于电视体积大,他早已安排给宾馆的门童看护了。几个孩子,每人是一枚金戒指和一个澳洲产的纯羊毛围巾。
离开时,老周还特意从楼上下来,一直将他们送到了宾馆的前大厅。分别时他紧紧摇晃着王守礼的手说:“守礼啊,我听梦娇讲啦,你们这么多年过得不容易,你为她和孩子们吃了不少苦,我得再一次的好好谢谢你呀!你可是这个家庭中,首屈一指的大功臣啊!如今孩子们都长大成人了,我看他们一个个都是满有出息的,以后你和梦娇也不要太辛苦,太劳累了,也该是好好享享清福了。有时间一起到南方或者东南亚去玩玩。一切都包在我身上,我在那边都有朋友,打个电话就行,吃、住、玩都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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