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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2)(1 / 1)

我应该的、心甘情愿的,你们这几个没出息、没志气的孩子,想入非非,钻进钱眼儿啦!有能耐你们自己出去赚钱去,开口管人家要钱叫什么出息!”

王守礼这么一喊,小芳是吓得伸了伸舌头,不敢吱声了。可接下来扬扬的一席话,却堵得他是哑口无言,情绪也由开始的惊讶、气愤,到最终的无奈与自责。

扬扬涨红了脸,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动情地说:“老爸,您说得是,批评得也对。我们不该这么想,更不该这么做。但现实总归是现实吧,我去英国留学的申请,去年就报上去了,可我家拿不出这笔钱,我也更找不到愿意为我担保的人啊。我在学业上比同班的那几个男生都强,可就是因为他们家里有钱,先后都出去了,而我却至今还窝在国内。我并不是非要出去,但总觉得这不公平。我也有理想、有抱负、二十好几的人啦,这活生生的现实,能让我没想法吗?”扬扬转过身来,又对坐在他身边的林梦娇说道:“妈,我处对象的事,只有您知道,我担心爸爸知道会怪我没出息、不努力,所以也就一直没敢告诉他。我那个对象焦莉莉,是我初中和高中时的同班同学,我们青梅竹马,十分要好,她人长得漂亮,脑袋聪明,可就是家境一般,也出不了国。”说到伤心处,扬扬的眼泪禁不住地流下来。他哽咽地说道:“我们班上另一个学习很差的男生也追求焦莉莉,那男生的家长满口答应,只要她随他儿子一起出去,所有的费用和花销全部由他家来承担。为出国,焦莉莉只得应下了。分手的那天晚上,两个人在湖边公园是抱头痛哭。这一切,不就是因为那个男生的父亲是搞房地产开发的吗?你们说说,这公平么?合理么?不就是差钱吗?”

接着扬扬将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们家不宽裕,就爸一个人挣那点死工资,现在又退休在家了。咱家里人口多,底子薄,所以也就一直没敢吱声。也知道说了也白说,想了也白想。可现在认识了周伯伯这么个人,真是个难得的机会,可你们却横栏竖挡的,真搞不明白你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的关心我,还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我今天再声明一次,我这只是暂借,而决不是要,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将来我在国外打工赚钱,会连本带利再还给周伯伯的。”

一席话儿,直说得扬扬自己是泪流满面,也说得林梦娇紧紧拉着儿子的手是泣不成声。

一直以来,王守礼对自己的经历和境况还是很满意的。按他自己所归纳的可谓是三点:

首先是对自己满意。虽然和一些老同志相比自己参加革命时间晚得多,但是沾上了政策的边,弄了个离休干部。正处职务虽说不算高可待遇也不低,每月工资好几千块拿着!他和林梦娇两个人也没什么大的花销的,每年过春节,都能给孙男娣女们发个红包。自己身体也不错,真要是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打针吃药也全部实报实销,不用自己再掏一分钱。一个从穷山沟里走出来的苦孩子,大字不识一箩筐,能混到今天这个份上,也算是功成名就相当不错了。

再就是对林梦娇满意。这些年来,林梦娇不仅把四个孩子抚养成人,还把自己照顾得井井有条。尽管为了操持这个家吃了不少苦,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林梦娇的眼角出现了鱼尾纹,头发也显现了银丝,但风采犹存,气质不减。走在街上,还时常会引人註目。至今仍有几位知道底细的老熟人,说他艷福不浅,交了一辈子的桃花运呢!

更得意的就是这四个孩子了,虽然当年苦一点,累一点,现在也算是出头了。这几个孩子谈不上是个个出息吧,但都还懂事理,特别是小斌和小芳对自己是感恩戴德,孝心有加。可不像宋秘书长那两口子有操不完的心,他们那个宝贝儿子宋晓明,有班不上天天在社会上瞎混,三年离过两次婚了。今年春节前严打,这不又进了戒毒所,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一直感觉“三满意”的王守礼,每天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听了儿子扬扬的一席话,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那颗自我感觉良好的心也一下子降到了冰点!他如梦方醒,好像才对自己有一个客观认识。

是啊!他曾觉得自己是个合格的父亲,给了孩子一个温馨幸福的家庭生活。可当自己把洋洋自得挣来的月薪用于满足生活的时候,那些走红在改革开放边缘的爸爸们已经为自己和后辈赚足了金钱!年富力强有能力的时候他没有想到要给自己留过什么后路,也从来没有想到要设法多积蓄些财产、为孩子出国或结婚打下什么基础。在职那些年,满脑子就是如何把工作干好,如何应付领导满意。钱是随挣、随花,爱面子出手大方,顾及的仅仅是当下,还自觉不错自我感觉良好。再加上旁观者的吹捧和讚扬,一直生活在虚伪和梦幻的感觉里。可到如今,面对现实,自己居然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积攒下的还不如那些平平常常的百姓人家。自己是太失算了、太失误了,不对,是太失败了!王守礼此时才如梦初醒,追悔莫及,无奈悔之晚矣,机遇过了,年龄大了,也只有捶胸顿足的份了。

他觉得生活对自己开了个玩笑。看着儿子扬扬那副伤心的样子,自尊心是受到了激烈的创伤和挑战。如今让孩子这般为难,是自己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长期以来自以为是的父亲原本是这么的不称职!

王守礼的脑袋嗡嗡作响,忽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用力地拍了拍扬扬的肩膀大声地说:“儿子呀,别难过,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老爸就是砸锅卖铁想方设法也会让你出去的。别的都不用你管,你只要用心好好学习就行啦!”

情急之下,他这么猛然间地放了一炮,语出惊人,着实让林梦娇和儿子扬扬吓了一跳。他看到林梦娇的眼睛里闪烁着惊讶与疑惑的目光,好像是在问:你这死老头子是不是吃错药啦?你能吃几碗干饭,兜里有多少钱,心里还没数啊?那可不是三瓜两枣的事,而是整整的十万块钱呢!

而儿子扬扬更是一脸的惊嘆与问号,怎么我们家就突然有钱了?老爸、老妈你们可真行啊,终于是克到时候才肯出血,才最终亮出了你们自己的老箱底。此时他眼前仿佛看见家里某个不起眼儿的角落里,藏着几个大面额的定期存折,或还有个精致的小箱子,那里面除了成捆的钱还装有几个金镏子呢!

扬扬这云消雾散,兴高采烈地出去了。小芳他们也散了。孩子一走,林梦娇便忙站起身来,边收拾桌上的瓜果皮,边埋怨和数落他:“都这把年纪啦,说话还像个三岁的孩子不着调。你以为还是□□那几年呢顺嘴胡咧咧,说多少都行啊?我看你上哪去给儿子凑齐拾万块钱?儿子走不出去,到时候你这老脸往哪搁?你说得倒轻巧,不行就‘砸锅卖铁’,你也不问问你自己,家里能有几个锅,又能凑上几块铁?”

其实不用林梦娇再说什么了。刚才儿子一出门,他那有些膨胀的脑袋就像被浇了盆凉水也冷静了下来,他也觉得自己刚才一时兴起,那话有些说大了。可他也是真心疼儿子,看到扬扬那着急上火的样子,真是心如刀割。可他心里有数,自己手头上也只有补发工资和平时省吃俭用积攒下的那三万伍千元钱,距离十万元的数还差得远呢!他不愿意听林梦娇在那里没完没了地唠叨,便赌气地回应:“不用你管,我应下的事,我自己解决。”

第二天一大早,吃完早饭,王守礼便推着他那“宝贝”——永久牌大二八自行车出门了。临走时,还对林梦娇诙谐地调侃道:“我今天去会会几个老朋友,看看我这张老脸还值不值钱。有那么多老熟人,不至于都会把我王守礼给忘记了吧!”

天色己晚,街上的路灯都开始亮了,也没见王守礼回来。林梦娇不免有些担心,一看墻上的老挂钟,都七点多啦。这么晚了,会不会出啥事?其实早上王守礼一出门,林梦娇心里就一直在打鼓,也没再平静过。她知道,她家老王平日里是个万事不求人的主,可这次为了儿子,四处去张罗钱,都六十大几的人,也真是难为他了。想一想,她心里既是酸溜溜的,同时又是满感动的。

想到这,她特意去了趟菜市场,买了斤猪肉和青菜,烙了几张他平时最喜欢吃的馅饼。又拌了个凉拌菠菜花生米,还烫了一壶酒,只等待他回来一起吃饭。再一看钟,都快九点啦,还不见人影。这回她可真急啦,连忙穿上外衣,锁好房门匆忙地跑了出去。她担心他别因借不到钱,一时想不开再闹出点啥事来。加上去年春节前,机关干部在市医院检查身体,老王被查出患有高血压和心臟早搏。

可她刚走出大门口便犹豫了,也不清楚他会从哪个方向回来,可别南辕北辙,走两差岔儿去了。想一想,不由得嘆了口气,还是在大门口等着吧。林梦娇一个人站在那里,心里七上八下觉得空荡荡的。让冷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这时候,只见从东边马路上往巷子里拐进了一个人来,手里推着车。尽管天黑,看不大清楚脸,但从那走道的姿势和人的轮廓上看,她能认出来那就是他家老王。她疑惑着怎么有车不骑,非要推着走呢?

当他踉踉跄跄走到跟前时,可把林梦娇给吓着了。这一天没见,只见他蓬头垢面,衣冠不整,满身的酒气。一双油腻腻、黑乎乎的手,还紧紧地拽着一根断掉了的自行车链子。看那个狼狈的样子,简直像是个呆子。

看到这儿,林梦娇心里已明白几分。不用问,钱肯定是没借到,一个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喝闷酒了。不过人总算是回来了。果不其然,王守礼一见到林梦娇,便像受了多大委屈的孩子,抽泣地说:“林、林梦娇,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咱们的儿子,我真是个无用的人呀!”说着竟咧开嘴哭上了。

这可把林梦娇给急坏了,往日里这有头有脸的一个大男人委屈得呜呜地哭,邻里们看见会以为家里出啥事了呢!她连忙过去接过自行车,拽着老王往家走。可借着酒劲,他倒犯起倔来,死活不肯回家,急得林梦娇满脸是汗。她想,这样闹下去也不成啊,便急中生智哄骗他:“你老就别再操心了,钱的问题已经解决啦。”还真别说,就这句话管用,他马上像换了个人似的,也不再吵、不再闹了,就乖乖地跟她回家了。一进屋,二话没说,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床铺上,呼呼地睡了起来。林梦娇叫他起来洗洗脚,可门儿都没有。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王守礼忽地一下坐了起来。看他那弓着腰、扬着脖的样是要吐,林梦娇连忙取来脸盆去接。这可好,一下子吐了足足有少半盆。这回他倒是舒坦了,可却搞得满屋子都是酸臭难闻的酒气味。气得她一边收拾,一边不住地叨咕:这死老头子,没本事就别喝。她端着盆去了卫生间,借着灯光,她看了一眼盆中的东西,不由得又心疼了起来。原来吐的都是一些干豆腐、酸菜粉条什么的。她知道,这些菜在饭店里是最低檔的毛菜,也是最便宜的货了。

她过去重新给他掖了掖被角,打来热水用手巾给他擦擦脸、擦擦手,坐在一边守着他,想着心事,这一夜竟一宿未眠。

第二天,太阳都老高了,快十点了,王守礼才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晃了脑袋,觉得头有点晕,胃里也有些难受,他忘却发生了什么?当他抬起胳膊,看了一眼遗留在手上的车链条油渍,恍然大悟,才又想起昨天那些令他无比沮丧和闹心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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