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期而至。
护国寺坐落在山顶, 倒是不怕这大雨, 沿着山脚蜿蜒而过的那条小溪, 随着上游水量激增, 水流也跟着湍急起来。
狂风将暴雨吹成一阵一阵的, 一批又一批泼洒在屋顶、窗上, 有那么一股劲稍稍大了些,直接吹开了这间禅房窗户的一角, 窗扇把桌上的鲜花一扫, 摔得粉碎:“砰!”
谢琼林吓得睁开眼睛, 从暖帐中探出头——原来是搁在窗边那瓶百合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她稍稍安下心,连忙起身将窗户掩上。
地上却湿了大半,盛开的花沾了泥水显得狼狈至极,她皱着眉看了一会, 忍下了叫人进来打扫的欲/望。
禅房不曾点蜡,她凭借着微弱的光亮仔细辨别回床的方向, 将床上的人狠狠一踢:“夜深了, 你该回去了。”
谢佳昂被惊醒,哑声:“嗯?”
谢琼林将衣服穿戴整齐, 坐在桌前, 拿起象牙篦子一下下梳理长发, 谢佳昂忍不住从背后保住了她,亲昵地蹭了蹭:“琼林……”
“赶紧走。”谢琼林面无表情道:“趁着门外无人,再晚一些交班的侍卫来了, 再走不得,你我都得一起死。”
“我倒宁愿与你死在一处!谢佳昂在她纤细的脖子上流连,声音极度压抑:“琼林,你跟我走吧——我们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
“笑话!”谢琼林美目一瞪:“谢佳昂,你怎么还认不清楚,这仇我定是要报的!我与你这辈子都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你为何叫我过来?”谢佳昂声音有些颤抖:“琼林,你心里是有我的……为什么不能为了我……”
“你是什么东西!”谢琼林一下站起身来,又顾忌窗外的人,只能压低了声音:“你是什么东西,与我的仇相比,你什么都不是!”
谢佳昂双手紧紧握住:“我明白了,我这就走。”
他刚捡起床边的衣裳,门外忽然现出火光,随即听见守院的人齐齐道:“恭迎王上!”
“恭迎王上!”
谢琼林瞳孔一缩!楚王?楚王怎么会这个时辰回来?
“还不快走!”谢琼林低斥道,谢佳昂衣衫不整,手上还拎着衣裳和鞋子,他一把抓住谢琼林,最后哀求道:“琼林,你跟我一起走,现在还来得及!”
谢琼林用力挣开他的手:“快滚!你嫌害我还不够惨是不是!”
楚王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禅房,他的脑子里仿佛有一柄大锤子一下一下砸着,实在痛得受不了了,只守了半夜就回来了。
下着大雨,一排排整齐的禅房在黑暗里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怖,只有尽头一间屋子还燃着温暖的光。
“那间,”楚王遥遥一指,头痛欲裂:“住着谁?”
万大人探着身子去瞧,不等开口,那禅房的门被轻轻打开,丽姬轻拢身上的衣裳,提着灯笼跨出门来。
温柔的灯光洒在她身上,身影竟然与早已逝去的人重迭。
楚王楞楞看着,不由自主一步步朝那间有着温暖灯光的禅房走去,风雨太大了,将二人身上的衣裳打得半湿,丽姬提着灯笼,轻柔地问:“王上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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