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邻不耐烦地推开她的手:“幼稚。我走了。”
回去的路上冷风瑟瑟,但宋宜家的心里却是春暖花开。她心情很好地哼着歌,跳跃着前行在小路上。
季蘅跟在她身后,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这么帮他?”
“唔,怎么说呢,我也不是什么圣人,算是缘分吧。我第一次见他是在看守所,他是犯人;第二次是在三中门口,他在等妹妹放学;还有一次就是今天晚上。他们兄妹俩很早就没了亲人,一直相依为命。他现在才18岁,我都不敢想之前那些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我18岁的时候还在吃零食看漫画无忧无虑呢。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还装作没有这回事,我心里难受。”宋宜家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你现在空头支票开出去,我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食言才好。”季蘅道。
几天之后,宋宜家正在办公室敲键盘,看见季蘅刚采访回来,坐下来,喝了口水之后,递了一张名片过来。
宋宜家一头雾水。
“今天我们去采访一个蛋糕店的老板,他想招学徒,上次你不是说了要帮那个小孩?这个工作还可以,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宋宜家也是这么个想法。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陈邻年纪小,早年辍学,又没有一技之长,找工作是寸步难行,还不如学一门手艺傍身,以后不愁没饭吃。
宋宜家今天收工早,打算去陈邻家走一趟。
“我今天没事,跟你一起去吧。”季蘅说。
宋宜家心想,棚户区鱼龙混杂,一个人去是比较危险,再说有专车还有专职司机,不用自己吹冷风,真是好事一桩,便欣欣然应允了。
到了地方,宋宜家正想敲门,没想到破落的大门一推就开了。整个房间一眼就看得到头。陈邻正趴在床上,在报纸上圈圈画画。听见动静,立即把眼光投向了门口。
“你们怎么来了?”
宋宜家凑过去,拿起报纸一看:“哟,在找工作嘛。”
陈邻觉得有些丢脸,一把把报纸夺了回来,之后穿了拖鞋下了床。“什么事情出去谈吧,这里也没坐的地方。”
“谁说没有?”宋宜家一屁股坐在了陈邻的床上,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道,“你没有洁癖吧?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陈邻有点儿不耐烦:“随便啦。你今天来做什么?”
“季蘅之前去采访,有个糕点师傅想收学徒,他年纪大了,舍不得一身本事,我觉得这份工作还不错,不用日晒雨淋,也不像其他厨房那么热。你先跟着师傅学几年,等以后有了一技之长可以自己开店,也算是一辈子的饭碗了,你和你妹妹的生活也就有了着落,你觉得怎么样?”
老实说,对于宋宜家之前的承诺,陈邻没有相信过。活到十八岁,已经看尽了世态炎凉,人情从来不可靠,到头来只能靠自己。这一次改过自新,不过是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罢了。以前年纪小,工作难找,家里两张嘴要吃饭,陈颖又要念书,陈邻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没钱更痛苦的事情了。后来跟着狐朋狗友学了两手做了小偷,才稍稍有了生活的资本。只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也只能戴着面具对着最亲的人,他觉得可耻。
人一旦习惯了冷,就忘记了暖。他也知道,宋宜家给予的帮助并没有多了不起,为了这么点微薄的好意就感激涕零,怎么可能?然而,纵使内心藏着再多的坚冰,他这样的人,也会为那一点火光而松动的。
温暖的感觉自胸口漫了上来,陈邻觉得有些不习惯。
“我什么经验都没有,也没有学历,人家肯收我吗?”
“那位老师傅也是苦出身,我有采访过他,不觉得他会有这方面的偏见。”季蘅说道。
“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想法,看看你有没有兴趣,没有的话就算了,有的话,你答应了就要好好表现。”宋宜家说。
陈邻想了想:“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他?”
陈邻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宋宜家觉得很高兴,屁颠屁颠地去给老师傅打电话约见面的时间,对方说捡日不如撞日,干脆晚上在家里见上一面。
挂了电话,宋宜家推着陈邻,叫他赶紧去换身干凈衣服。看着这个傲气的小鬼第一次露出紧张局促的表情,宋宜家乐了。
简单用过晚饭,一行三人去老师傅家拜访。陈邻全程正襟危坐,一丝不茍,表情难得的严肃认真。老师傅挺满意,算是收下了这名学徒。
皆大欢喜,其乐融融。
回去的路上,陈邻有些羞赧,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今天这件事谢了,要不我请你们吃夜宵吧。”
“不用客气啦,现在有点晚了,我们准备回家休息了。对了,我都忘了说了,你妹妹可真不错,又懂事,学习又好,你这个做哥哥的也脸上有光吧?”
陈邻一脸骄傲:“那是当然的了,她什么都好,脑子好,性格好,长得还很漂亮,真不愧是我妹妹。”
“我呢我呢?”宋宜家忙不迭地指了指自己,眼睛亮晶晶的,满含期待。
陈邻砸吧了一下嘴:“你么,就那样吧。”
“嘁,小小年纪眼神这么差劲。”宋宜家不满地撇嘴道。
“你要夸她很漂亮才对。”季蘅游刃有余地开着车。
宋宜家面色一喜,刚想夸他讲义气,就听得季蘅一刀补上来:“虽然并不是事实。”
“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宋宜家扑将上去,作势要掐季蘅的脖子。
季蘅正在开车,腾出一只手抓住宋宜家的爪子:“开车呢,别闹。”
下车的时候,宋宜家拍拍陈邻的肩膀:“好好干,不要给我们丢人啊。学好了之后,记得一定要请我们尝尝你的手艺~”
“这还用得着你说?到时候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看着陈邻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宋宜家倍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