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得太多，季蘅脱水得厉害，睡了一会儿就渴醒了。

从沙发上坐起，按亮了客厅的立地灯。那灯光是橘黄色的，一点都不明亮，散发出柔柔的、暧昧的光线。就着那一点微弱的光亮，季蘅看见了躺在地毯上的宋宜家。

他仍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虚幻，好像是梦境一般。宋宜家四脚朝天地躺着，整个人呈大字型，表情放松，像个完全不设防的婴儿。

季蘅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倒水。水壶里的水早就空了，他只好现烧一壶。

在等待开水放凉的时间里，季蘅重新走回到地摊上，在宋宜家身旁蹲了下来，借着昏暗的灯光，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如此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她有着稀疏而下垂的眉毛，眉尾有一颗小小的痣，很多时候看起来天真又无害；她合着双眼，那眼皮之下是一双干凈而灵动的眼睛，淘气的时候会滴溜溜地转，高兴的时候又会瞇缝起来，连周围的空气都像被染上了快乐的因子；那鼻子还算小巧可爱，只是没什么鼻梁，听说这样的人没什么毅力，这个人确实惰性满满，但有时候又坚毅得令人刮目相看；嘴唇，看上去丰润而饱满，像是最新鲜的樱桃……

季蘅情不自禁地俯下身，亲口尝了尝这樱桃的味道。

对方温暖而湿润的鼻息拂在他脸上，就在那一瞬间，他失去了全部的思考能力。只觉得面酣耳热，仿佛所有的血液一下子冲到了头部；心臟躲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像是刚刚经历了百米极速跑；连呼吸都找不到正常的节奏，那感觉近乎窒息一般……

季蘅退开了些许，感受着心悸、潮热、窒息、手脚冰凉……而眼前的人依旧安稳地睡着，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并不知道身旁有一个世界正因为她而爆炸。

这种仿佛心臟病都要犯了的感觉就是喜欢吧？季蘅按着心口想。

原来我这么喜欢你。只可惜你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宋宜家在满室阳光中醒了过来。

当天正是一个星期六，不用上班，所以她慢悠悠地从地毯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正坐着发楞，就听见季蘅说话了：“醒了就去刷牙洗脸，一会儿就该吃饭了。”

宋宜家慢吞吞地起身，走到卫生间，发现她的牙刷、毛巾都好好地摆放着。洗漱完出来，她在餐桌前坐下，揉了揉脑袋，问道：“你昨天喝了那么多，今天头不疼吗？”

“疼啊。”季蘅一边说一边把煎蛋、白粥、包子端上桌，“所以以后再也不能喝酒了，谁叫都不去。”

宋宜家舀了一口热粥，吹了吹：“对，以后你可真千万不能喝酒了，尤其是在外面，就是喝也只能喝一点，千万不能喝醉。”

“怎么了？”

“像你长得这么好看的，喝醉了很危险的知道吗？昨天幸亏有我，要不然你就被别人带走了。然后再发生点什么不可说的事情，你就很难脱身了！”

“我一个大男人还能吃亏？”

“你不要笑好不好？这个事情很严肃的！”宋宜家一本正经道，“我那是有很丰富的间接经验的！你想啊，你酒喝多了，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到时候你要对人家女孩子负责的。可是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啊，叫你负责你肯定很难受的。到时候你进退不得，余生都要在后悔中度过——想想多可怕啊。所以你真得谢谢我，及时阻止了悲剧的发生。你不要笑，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都不为过。”

季蘅笑着摇了摇头：“你是看了多少家庭伦理剧啊？”

“我跟你说，别看那些大妈剧狗血得不得了，那都是来源于生活的，是很多人血与泪的教训。”宋宜家舀了一口白粥，“你这白粥、菜包的，太寡淡了，能就点小咸菜不？还有啊，昨天当着大家的面你不好意思说，我能理解，反正现在就我们俩，你就告诉我呗。”宋宜家贱兮兮地凑过去，“你说你有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

季蘅没说话，放下筷子，盯着宋宜家看了半天。看得宋宜家心里发毛，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我脸上沾饭粒了吗？”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怎么说呢，呆头呆脑的，怎么看好像都没什么优点。”

“什么嘛，一大早就搞负能量。我怎么没优点了，优点多得是，你听好了。我个子高，性格好，不挑食，还有聪明！我都考上高川电视臺了我还不聪明啊？”宋宜家振振有词道。过了一会儿，见季蘅没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她突然悟了，“好啊，差点被你带跑偏了，你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吧？说吧，你的梦中情人到底是谁？你小子，果然长大了，都学会暗恋人了都。”

“你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吧。”季蘅喃喃道，如自言自语一般，又重覆了一遍，“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