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邃看着下属离开,全身的冷血之气这才慢慢淡去,脸上恢覆了平静,把目光徐徐落在了窗外一棵茂盛的大树上。
他缓缓站起了身,踱步走近窗臺,看着窗外亭亭玉立的那株树,陷入了沈思。
苏男有些疑惑,不知道乔邃为什么突然看着一棵树发呆,但她了解乔邃睚眦必报的性格,这回华叔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的报覆一定也是雷霆万均,想不见血都难。
如今他下达的这三个命令,从背后主谋的高若寒,到参与执行的陈归尘,再到监狱动手的两个囚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报覆计划,真真是一个都不放过,这倒符合乔邃一贯的狠辣作风。
内心深处,苏男并不希望乔邃有这么重的杀戮之气。
冤冤相报,何时了。
更何况,高若寒也不是等闲之辈。
这一次,乔邃赢了,谁能保证每一次都会赢?
这样的争斗不同于商场中的利益之争,而是真刀真枪的赤身肉搏,招招杀敌见血。
苏男担心他和高若寒再这样斗下去,极有可能出现两败俱伤的局面。
想到这,嘆了一口气,端起书桌上的西洋参茶,缓步走了过去。
乔邃伸手接过茶杯,视线停在苏男的脸上,“你在担心吗?”
苏男终究没忍住,还是相劝道,“我们要不要找高若寒先谈一次?”
乔邃没有回答,低头喝了几口参茶,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们和敌人坐下来谈判只有两种可能,要不和解,要不宣战!宣战就没必要谈了,如果是和解,也要先打一战,而且要打赢,这样才能在谈判桌上拿到最大的筹码,知道吗?”
苏男知道这个男人在言传身教,仍然有点不放心,“可万一,输了呢?”
乔邃一听这话,扬了扬眉,“夫人对我这么没信心啊?”
“不是……”
“傻瓜,不用担心。”
“可是…….”
“嘘……”乔邃突然竖起一只手放到嘴边,“陪我赏花,好不好?”
苏男只得作罢,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男人一向骄傲和自负,从来说一不二,不容他人质疑和违背。
即使是自己,也无法轻易改变他的决定。
此时的乔邃已经伸手推开了窗户,空气中传来了一阵阵扑鼻而来的花香,树上的花开得非常娇艷动人,花蕾红艷,似胭脂点点,犹如少女清亮的容颜,令人移不开视线。
“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不知道。”
“西府海棠。”
“很香。”
“是啊,一般的海棠花无香无味,只有西府海棠既香又艷,是海棠中的上品,好看吗?”
“嗯,很漂亮,楚楚有致。”
“如玉山庄所有的西府海棠,都是华叔亲手栽下的。”
苏男微微一怔,平日里见到的齐冠华,都是一板一眼的固执老头,现在听乔邃如此说来,倒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个老头还会有这种柔情雅致,不禁有些感嘆,“实在看不出来,华叔竟然还这么喜欢栽花种树?”
乔邃摇头,“他只种西府海棠,因为,这是我妈生前最喜欢的一种树。”
“真是痴情人~”
“这是乔家人的宿命。”
“乔家人的宿命?什么意思?”
乔邃却在这时笑了起来,笑容里透出几分不经意的苦涩,“木志明曾经说,乔家出的尽是痴情种,从我爷爷,到我爸爸,再到我,为了女人可以不顾一切,这点倒是说得没错。或许是情深不寿,上天并不厚待乔家,从我爷爷那辈开始,感情就很不顺利。你知道我爷爷和我爸爸,为什么一生都不愿意承认凌西的身份,不让他进乔家吗?”
这个问题困扰苏男很久,“为什么?”
乔邃深深嘆了一口气,“凌西出生的时候,我奶奶自杀了。”
苏男大吃一惊,“啊?怎么会这样?”
乔邃语气微沈,“我爷爷很爱我奶奶,但不善于表达,俩人常因误会吵架,日子过得磕磕碰碰。后来爷爷在外面养了一个酒吧女,就是凌西的妈妈。爷爷并不爱她,只是为了跟奶奶置气,但他没想到奶奶的性子那么烈,孩子出生的消息传来,奶奶不再给爷爷任何辩解的机会,走得非常决绝,爷爷又悔又恨,一病不起,没多久也郁郁而终。”
苏男这才明白,为什么凌西不愿回漓城,不愿回乔家,更不愿提起自己的身世。
“到我爸爸这一代,感情的悲剧在乔家仍然没有停止……我爸一直痴恋着安小佳,我妈一直痴恋着我爸,他们两个人永远都在不停的追逐前面的那个人,却不愿意回头看看身后,最终酿成了惨剧。”
苏男只觉得百般思绪夹杂着难言的滋味,霎时间涌上心头。
因为这段陈年往事,改变了晴姨的命运,也间接改变了她的命运。
“再后来,我长大了,我不想让这种悲剧在乔家延续下去,所以常常来到这座书房,看着窗外的西府海棠,告诫自己,这辈子不要爱上任何人。可是,你出现了,从千里之外的加拿大回国向我覆仇,就这样闯进我的生活,让我轻而易举的违背自己的誓言……放下尊严,不顾一切,不计后果.…..我曾经一度以为自己会走爷爷和爸爸的老路……还好,这一次,上天终于眷顾我们乔家,眷顾我了。谢谢你,苏男~”
苏男有些动容,轻轻偎依进他的怀抱。
这个男人的怀抱很安全,也很温暖,一如他的爱,坚如盘石。
两人相拥的看着窗外开得绚烂的西府海棠,再无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