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定格在那里,面色一寸一寸愈加白了下去,密闭的狭小空间里,尴尬的气息在阿凝无忧无虑的欢笑中放大。
任苒微微定了神,坐到他身边。
这个人究竟为她做了些什么?为了她放弃了出国的机会,为了她狠心地抛弃了那个家世教养都颇好的女子,甚至年纪轻轻就甘心为人继父。
这些他不说,自己难道真的就当做看不见吗?
“任苒...能再考虑一下吗?”他嗫喏着开口,乞求的眼色让她心生不忍。
她又究竟对他做了什么?才让这样直率热烈的一个人变得唯唯诺诺。
头轻轻靠上他肩膀,闭着眼,神色倦怠至极,“让我好好想一想,可以吗?”
他的身子一僵,已然黯淡的瞳孔忽地光芒大盛,这次他迅速地握住她的手,再也不给她挣脱的机会,“好,我等你。”
说话间舱门便开了,章加钦抢在任苒之前去抱阿凝。任苒失笑嘆息,这时感到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
是殷城的声音传来,问她在哪,任苒如实相告了。
那边在听到章加钦的名字后似乎楞了那么一会儿,之后便不由分说地挂了。
任苒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抬眼却见章加钦牵着阿凝在前方等她,于是不再多想,匆匆收了手机追了上去。
带着阿凝骑旋转木马时,殷城的电话又打来了,问她具体在游乐场的什么位置。
任苒顾着阿凝无暇多问,却觉着今天的殷城说不上来哪里怪异。
从旋转木马出来的时候,章加钦见阿凝满头的汗,于是俯下身笑问道,“阿凝想不想吃冰激凌?”
见阿凝点点头,于是他指着树荫下的那条长椅对任苒说,“你们在那坐会儿,我去买。”
旋转木马的棚顶金光闪闪,色彩不一的小马栩栩如生,在童趣的音乐中缓缓移动。
阿凝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似是意犹未尽。
任苒替她细细擦去汗水,拿出扇子轻轻扇着风。
游乐场人来人往,尖叫在机器运作声中此起彼伏。忽然间那些喧闹都沈寂了下来,任苒的耳畔好似只余下谁的脚步声,既轻又缓,似是怕惊扰了她。可那一步一步都像是踏在她心坎上。这感觉多年未有了,却仍轻易地撩拨起她异样的情愫。
那双脚在她眼下站定,来人已近在咫尺,一同那熟悉的清冽气息。
死死地握住手中的扇柄,缓缓抬头。
依旧英挺的身姿,依旧疏朗的眉眼,只是多了些风尘仆仆的倦意。树影斑驳,在他的面容上晃漾着,与记忆深处最初的模样交迭起来。
那人怔怔地俯首望着她,仿似要把她看穿了,深如秋潭的瞳中涌动着她看不懂的柔情。
目光交接的一瞬间,许多年的过往在彼此的眼中如一卷电影胶片,飞快地放映着。仿佛只是白驹过隙,却又好似沧海已化了桑田。
“妈妈。”许久不见动静,身旁的小人儿糯糯地叫了声。
许寂川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看到阿凝的剎那,那一贯清冷的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澎湃。这是他的女儿,即便他不知情了四年,可是毋庸置疑,一定是他和她的骨血。
任苒认命地闭了闭眼,这一天还是无可避免地到来了,她抱着女儿站起身来。
“阿凝,这是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