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在北方是惫懒的,农事皆闲,寻常人家趁这个时候,将家里的被褥、衣袜鞋重新缝缝补补,锅碗瓢盆重新修一修,实在修补不了的,便狠狠心换一个。屋子的梁木,砖墻,窗棂也都要查看一番有无破洞,都是要填平整的。家里里里外外都整整齐齐收拾一边,炉火烧得暖暖的,迎接一年最闲暇的时光。
安平王府里自然不是寻常人家,但是新年新气象,女子们清扫自个屋子,缝补自己的衣服,置换屋里破旧的物件,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楼博士连几日带着人,缠干,覆土,剪枝,积肥,把各个院里的园子都整了一遍。
众人谢她,她不受,于是大家合了银子,找匠人为她和她带的人各制了两双皮靴,送的是新年礼,她是不得不拿的。
圣医平日里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在深冬里每日出门行医。
有人问她,她便道,春种夏忙秋收,农户人家只有这时候闲着,此时行医才是不落空。于是,穆桦便找了府里两个有身手的,护着她。
圣医行医不收钱的,她平日里就吃两份俸禄,一份安平王拨给她的,一份天子拨给她的,油水厚得不得了。故姐妹们见她行善,便帮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圣医打扫了屋子,修补了衣服。
府里最忙的要数利侯官,她今年秋分时节才从偏地入大都,边地的亲友不断寄给她东西,她也搜罗大都的好玩意寄回去,隔几日,就要往驿站去看看。
大家都往利侯官的屋里钻,寻一个新奇,饱一饱眼福,圣医也去了几次,碰见一个玛瑙烟斗,当即就扣下了,给利侯官换了一只金丝掐的小猴。
桓越的疤本就是很小一个,几日便大好,只留下一个肉粉色的印。桓越抽空一日,清扫起来,正在院子里捶打被褥。
圣医恰巧进来,见她亲历亲为,惊叫道:“你咋自己干活啊?”
桓越反问道:“有何不可?平日里政务繁忙,抽不开身子,托别人帮做,如今得空,自己便顺手做了。”
圣医感嘆道,怪不得桓越能成大事,精力真好,自己若是磕了一整年的头,闲下来只会想赖着。
“你不是有侍女?你做了,她们做什么?”圣医觉得自己的问题是永远都问不完的。
桓越一边捶着被褥,一边答道:“我府里的侍女不是随便进来的,都是精挑细选的。进来也不是一辈子做女官的,都是要教习了以后走‘举廉’的。只不过日常帮衬一下有品级的,并不是非做不可的。”
(“举廉”:一种大周的人才选拔机制,每个有品级的官员都有不同的举荐名额,举荐廉品质的孩子作为官吏的候补,由国家来培养她(他),考核任用)
“这不就是秘书吗!就跟大周的秘书寺一样,对吧?我懂!我懂!当官的不都是这样嘛,官是一把手,秘书是二把手。那既然你府里的侍女不算侍女,你们这样叫,也不太合适,我看不如换一个称呼和外面的侍女区分开。”
桓越听了倒是停下手里的活,问道:“圣医言之有理,换成什么?”
圣医嘿嘿一笑,道:“这一下子想,想不出来,给我几天时间。”
桓越便翻了被子,换一面敲打,道:“有劳圣医了。”
内宫里临近年节是最忙乱的时候,但是是内官忙,后妃都是落得清闲。
杜沅安本来也是无事的,但是顾衡为新后,又是南卫人,什么事务都是不清楚的,故桓远拨了她去宣光殿协理,给了她大长秋的职位。
杜沅安喜不自胜,大长秋是皇后宫里的独立属官,统管整个内宫。
大长秋的职位本就是“有后则置,无后则阙(没有)”,原来内宫无皇后,故是没有此个职位的,内宫的大小事宜原都是李知遥打理,自己协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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