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期末我没能通过洛山的期末测试,班级中没有通过的人,需要再考一次。而班级里未能通过的,也只有包括我在内的寥寥数人。压力不可能没有,对此我也心烦了许久。本就不优秀的我,应该付出更多的努力才对。
入夜已经很深了,我没有选择在卧室里覆习,密闭的空间和透亮的灯光,让我有些日夜不分,看不清现实的虚无感。
我坐在餐厅里,只开了餐桌正上方的吊灯。四周寂静,暖色调的灯像投射了一道光圈,将我完全地笼罩在里面。宽大的空间里,心情似乎也能随着深夜的静谧而变得平静。
当然,只是好像变得平静了而已。事实上我的心情还是一尘未变地乱成一团,除了因为覆考的测试之外,就像赤司说的那样,有因为征臣先生的态度。
走神走得太过,眼前的场景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握在手中的原子笔被我无意识地在纸上划出不规则的线条,笔迹穿过原本书写工整的字体当中。
我皱紧了眉毛,本就烦躁的情绪因为那些胡乱的线条爆发式地冲上脑门。洩愤地将原子笔往桌上一甩,却不料那支笔从桌臺的另一边掉落在地。圆柱状的笔顺着地面,一直滚到墻边的棱角处,这才停了下来。
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一些。
从座椅上下来,低头循着那支笔滚过的地方走过去,弯下腰伸手准备去捡起那只原子笔时,视野内却出现一双黑得锃亮的皮鞋,裤脚是没有一丝褶皱的灰色西服裤。
弯下的身体顿时僵住,害怕的情绪顿时在心底漫布。
我紧张得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臟狂跳的搏动声,缓缓地抬起头,对上的正是赤司征臣犀利却因岁月的沈淀而显得浑浊的双目。
厌恶,除了这个,我在征臣先生的眼底看不出别的情绪了。
说不出一句话,征臣先生的存在就像把我溺在水中的压力。我瑟瑟地看着他,只是看着。
他亦没有理我,冷厉地目光再度扫过我之后,便直接绕过我,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磨好的咖啡。
烧开水的水壶发出刺耳的鸣响,因为气温低的缘故,壶嘴的蒸汽像被膨胀了好几倍一般,在他的手边浮起,直至最后的消散。
完全没有想过征臣先生今晚会回来,我紧紧地握住原子笔站直了身体,无言地看着一个人沈默地在给自己泡咖啡的征臣先生。书本和笔记还在餐桌上,我没有去取回,也没有直接离开。
空气中弥漫起了咖啡的醇香,征臣先生端着已经倒好了咖啡的瓷杯,转过身看到我还站在那里。他没什么柔和下的表情,还是那张严谨得令人望之生畏的脸。他开口,低沈的音色有几分沙哑:“你还站在这里?”
言语间似有似无的不耐烦。他说着,对着杯口吹了吹气,然后眉也不皱地就抿了一口什么都没有加、对我来说苦得根本无法入口的黑咖啡。
见我没有离去,这似乎倒勾起了他的兴致,“是有话想和我说?”他单眉微挑,那双和赤司有着同样颜色眼睛泛着令人背脊发寒的眸光朝我扫过。
我盯着那双沈着的眼眸看了许久,紧张……紧张得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很紧,这一刻,我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驱使着我要说些什么。
“征臣先生是讨厌我的吧?”我这么问他,甚至没有选择委婉的发言方式。因为害怕,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动摇。
我认定他一定是讨厌我的,尽管他一直都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事实就是如此,赤司征臣确实是个深不可测的人。而那晚他醉酒时对我的不耐烦,暴躁还有厌恶,和第一次见面时或者说第二次在和室例行公事般会见的那次的态度,有这迥然不同的反差。
可我始终不能明白,他把我带进赤司家的理由。还有这个反差,究竟是因为什么?
我咬着嘴唇等待,赤司征臣却没有回答我,只是又抿了一口咖啡。他的沈默,更像是在等我接下去还能说些什么。
我把他的沈默理所应当地理解为默认。如果讨厌我,讨厌我的存在,那在十几年前我又是怎么来的?
心中的疑惑渐渐地聚集,被莫名厌恶着的委屈最后居然化作了悲愤。我想,今晚大概是我这么久以来最大胆的一次了,我从来没想过我居然有勇气对着征臣先生说出那样的话。
“那为什么当初要生下我?”我这般质问道。
如果能意识到错误本身,那应该从一开始就不会犯错的吧?我大概从一开始,就完全地活在了自己错误的思维定势里面。当我意识到的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已经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语落之时,征臣先生的脸色明显变得很难看,甚至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重重的巴掌直接落在了脸上,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空气里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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