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身上,仿佛能看到顾天朗和阳雨晴的影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不记得了。可事实上,生命中那些走过的人,经历过的事,品尝过的酸甜苦辣,总是埋于心底,只等一个契机将它们重新开启,以至于终生难忘。
“好。”武铁军说,“去我家的方向,正好可以路过薛翼现在租住的地方,送你过去好了。”
顾以涵施以一个饱含感激的鞠躬,“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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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缓缓驶入云圃区最西边的一个非常老旧的居民区。
几乎所有房屋的外墻都已经被写上了大大的拆字。残垣断壁,人烟寥落。大部分住户已经领了拆迁补偿款搬走了,只余某些不地道的钉子户将房屋租出去,赚取最后时刻的房租。
武铁军介绍说,薛翼的家就在这里。
也谈不上是家,姑且算是个栖身之所。那场火灾过后,薛翼的腿伤不知何因竟无法痊愈,变成了跛脚。他打了退伍申请,很快便批了下来。
再后来,薛翼没有接受局里特殊照顾他而安排的街道办公室工作,选择了到市建筑设计院门房值班。因收入微薄,故然居所飘忽不定,而且直到现在,他仍是孤家寡人一个。武铁军说,自己和战友都曾给薛翼介绍过一些相亲对象,但全部遭到严词谢绝。
听到此处,顾以涵心头一凛。
她隐隐地猜到了什么。记录最后的那句“我在想,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小薛叔叔想要代替谁去死?爸爸吗?……
难道……难道小薛叔叔爱的人是……
汽车剎车之前,轮胎恰巧碾到了一块砖头,车身出现猛然的颠簸,顾以涵提前结束了无边的遐想。“武叔叔,咱们到了?”
武铁军没有立即回答,目光投向车窗外一个步履蹒跚的背影,他嘆了口气,眉宇间阴云密布。
顾以涵也望了过去,好奇地问:“那个老大爷是谁?”
白色恋人(六)真相与猜测仅有一步之遥
“他就是薛翼。”
“什么……”
顾以涵生怕这声尖叫般的疑问过于刺耳,慌忙间只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记得从前爸爸拿回来过一本影集,里面就有消防中队全体队员的合照。虽然薛翼在印象中已是面目模糊,但她怎么也无法把不远处那个已显出老迈沧桑的身影和几年前英姿飒爽的消防员联系起来。
“他真的是……小薛叔叔……”顾以涵揉了揉眼睛,又问一遍媲。
“是的。你要找的人就是他。”武铁军重重嘆气,“他曾是队里最年轻最富有活力的骨干成员,如今看上去比我们几个年长的还要苍老。”
顾以涵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丫。
“哎——小薛叔叔——”未及细忖,她已喊出了口。那个蹒跚前行的身形顿了顿,很快便回过头来。
“你在叫我?”他的声音是如此年轻。
顾以涵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昏黄的暮色中,她逐渐看清了薛翼的模样。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消防中队合影里站在爸爸右侧的副队长。
“小薛叔叔,我是顾以涵。”
薛翼唬了一跳,惴惴然地向后退了半步,“你说你是……谁?”
“我是顾以涵,顾天朗和阳雨晴的女儿。”顾以涵满怀期待地问,“我十三岁那年,中队组织活动,邀请所有家属参加匹特博对决,我也参加了,您为了掩护我后背中了十来发子弹,不得不提前退赛。”
薛翼摇头,“多久以前的事了?我不记得……”
顾以涵闪亮的眸子顿时黯淡了,垂下眼帘,支吾道:“您不认得我了吗?”
“不是不认得你。是不敢认。”薛翼抬手拢了拢花白的乱发,说,“你长大了许多,又像是旱地拔葱,蹭蹭地长高了。再也不用为豆芽菜的体型发愁了,现在应该高兴了,对不对?”
“您还记得我小时候说过的话??”顾以涵又回到了欣喜若狂的状态。
在她那有如需要重组的拼图图块一般凌乱的记忆中,薛翼的轮廓渐渐清晰。他与爸爸过从甚密,工作岗位上是好搭檔。在妈妈确诊之后的那段日子里,凡遇到恶劣的雨雪天气或是爸爸值班走不开,都是薛翼送她上学接她放学。有时候还会帮妈妈做饭,帮着干家务活。
薛翼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但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无人能比。
顾以涵有一次发高烧住院,就是他陪着爸爸跑前跑后,而且还讲了好听的睡前故事来缓解她的病痛。那个故事是关于一个传说,具体内容她忘光了。只记得薛翼的声音清幽舒展,像一支悦耳的小夜曲,久久在耳畔回荡。
这样的一个好人,如今落魄到此种境地,怎能教她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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