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了两枚香喷喷的鸡蛋,往常一吃煮鸡蛋就被蛋黄噎住干瞪眼的现象,居然奇迹般地没有发生。
“唔,真好吃!”
怀抱婴儿的女人见状,忙嘱咐丈夫,“看把你抠门的,咋不多给这妹子几颗?”
“陪你回娘家本就带得不多……”男人面露难色,“老丈人最是讲究礼数的,我怕他呲我……”
女人觉得丈夫的理由站不住脚根,索性瞪圆眼睛,“婆婆做了六十六颗,我自己还做了二十二颗,加起来一共八十八,就算分给七大姑八大姨都够了——听我的,再给妹子几颗!”
男人挠挠头,慢慢蹲下拿篮子。
顾以涵连忙拦住他,“不用了,不用了!你们要去走亲戚,都给我吃了怎么行?”
“家里统共没几个人了,谁也不会挑理。”女人嘆道,“鸡蛋什么的都是小事。我爹妈住的那栋土楼倒是该寻个时间好好修缮了……”谈话间,婴儿悠悠醒转,小舌头舔湿了女人胸前的衣服。女人望望四周,都是陌生面孔,犹豫着该不该立刻给孩子哺乳。
顾以涵的羽绒服内衬是可拆卸的,仿拉链卫衣的款式。她察觉到了年轻母亲的尴尬,于是脱下来示意女人穿上,“你把这件衣服反着穿,两条胳臂伸到袖子里,可以挡一挡。”
女人照做,眼底尽是感激之色。
婴儿的世界单纯而安逸,吃饱喝足又安然入睡了。女人说浑身酸疼,想站起来活动活动,便让丈夫抱着孩子,把衣服还给顾以涵,两人站在狭窄的过道里聊了起来。“妹子,你是哪里人?”
本来是个简单不过的问题,顾以涵却被难住了,“唔……算是g市人……”
“哦,g市好大的,是这趟车的终点站。”女人想了想,问,“我还没有去过,据说很繁华是不?”
顾以涵如实点头称是,“这几年发展的很快,城市建设越来越好了,对外宣传语是西部明珠、塞上江南。有机会你们一定带上宝宝去玩,g市的中心广场、图书馆和儿童公园都是我妈妈参与设计的作品。”
女人一怔,“你说啥?我听得有些迷糊喽……”
“瞧瞧你这傻婆娘!”男人嘆口气,“当年不多读点书,现在脑子都一团浆糊了。”他转向顾以涵,“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可听说那位姓阳的设计师在国际得过大奖嘞!”
顾以涵说:“没错,你说的设计师就是我妈妈阳雨晴。”
夜色阑珊(五)
“阳雨晴——这名字,咋这耳熟?”女人问道。
“或许是你在电视上报纸上看到过……”顾以涵说。
“不会的。你妈妈得奖的事情,还是在g市打工的亲戚说给我们听的。我娘家住的那偏僻地界没有覆盖电视信号,打电话还得跑到村口那家小卖部,信息闭塞得很。”女人苦苦冥思片刻,喃喃道,“阳雨晴、阳雨晴……我确实对这个人名记得特别清楚。”
“大姐,那你从哪儿听说我妈妈的呢?”顾以涵纳闷媲。
女人仔细寻思了个把分钟,“印象有点模糊了,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她现在好?你这次出门怎么没和她一起?”
顾以涵如实相告:“我妈妈因为一场火灾已经去世,好几年前的事情。”
“哎呀,这……”
男人哼道,“瞧瞧你,冒冒失失的,捅到人家的痛处。哪壶不开提哪壶,总是不长记性。”“不好意思啊,妹子……”女人悻悻地噤了声。
顾以涵没有特别在意,语气如常,“没什么。都过去了。”心中的感伤与痛楚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追思。“我小时候,妈妈带着我走了很多地方,考察各地建筑的风格和优缺点。或许她曾经到过你家所在的小镇也不一定。可惜我那时还不大记事,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是哦,说不定我真的见过你妈妈嘞!”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我也想找我妈妈从前认识的人了解一点情况。”顾以涵说,“我现在读大学,时间比较充裕,这次寒假就能放三十五天。所以,我突然就有了个想法……”
女人是个急性子,匆匆打断道:“让我猜让我猜,你是不是想重新走一遍你妈妈当年去过的地方?”
“你咋那么没礼貌吶?”男人扯扯自己老婆的衣袖,“让妹子把话说完!”
女人羞红了脸却一点不怯,仍笑盈盈地继续看向顾以涵,“咋样?我猜的对不?”
“大姐?”顾以涵倒是有些惊讶,“你会读心术吗?”
“呵呵,我哪儿有那本事啊——”女人略带得意之色,不管男人如何瞪她滔滔不绝地说道,“我生我家孩儿是剖腹产,住了一个星期医院,病房电视上正好播一部电视剧,那女主角和你岁数差不离。是因为什么身世之谜到处寻访,最后还真让她找着了亲生父亲……”
顾以涵恍然大悟,“是《月满岛中央》?我也看过。”
“没错!”女人忙不迭地点头。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时至午后三点,列车停靠在了前方某个默默无闻的小站。三人座位上其他两位乘客恰好都下车,女人兴奋地睁圆双眼,拉着顾以涵坐回去,“妹子,托你的福,这下子谁都不用站着受累了。”
顾以涵微笑,“其实我站一会儿没关系,慢车摇晃到g市需要62个小时。如果实在太累太困,等天黑了我加钱补张卧铺睡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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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又醒过来。这一次他是便便了。年轻夫妇给他换一次性纸尿裤的时候,他一直望着顾以涵憨憨地笑。她伸手轻轻碰碰他的小脸,指尖传来柔软滑嫩的触感。“可爱的宝宝——”顾以涵冲着婴儿做个鬼脸,却毫无提防地被他攥住了手指头。
女人感慨:“虎子跟你有缘,平时他不怎么爱笑。”
“唔?”顾以涵摇了摇被婴儿握紧的手指,心底一暖,“宝宝刚刚满月吗?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综合了爸爸妈妈的优点,长大了一定是个帅哥!”
听到如此肯定的夸奖,男人高兴地说:“后天就满两个月了。本来过了满月就要去看丈人和丈母娘的,农忙给耽搁了。老人家想念孙子,天天打电话催我们。”
“隔代亲,老人都疼孙子。”顾以涵不禁黯然,她自出生就没见过祖父母和外祖父母,相书上说这是福薄的典型表现。她由小到大都不怎么信命,但自从父母罹难,她对那些抽签占卜的把戏开始有了认识,也就半信半疑起来。
女人麻利地给婴儿穿好了抿裆棉裤,转向顾以涵,“妹子,我们下车的地方好像是在g市之前的第六站……哦,不对,那是快车。”她抱着婴儿,推推老公,“你去找列车员问问这趟车的时刻表。”
男人正腾出手来想喝点水,被女人这一搅合,差点把水杯碰翻。
“哎呀呀,你这倒霉婆娘!问那个作甚?难不成你还要补张票跑到g市去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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