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对人对事,先入为主的第一印象往往有失偏颇。很多时候,若想避免不知不觉中戴上有色眼镜,惟有错开时间、拉开距离或是交换位置,才能看得清晰明了。
顾以涵暗暗感嘆一番,迅速结清房费并向旅舍老板致谢,和大家一起坐上车,奔向孙家寨丫。
一路上,健谈的黑车司机滔滔不绝,和王峰在前排聊得不亦乐乎。
男人的话题,无外乎是如何生财有道、政治格局变幻对老百姓生活有何影响,以及各种体育赛事的讨论。他们的声调不高,却听得出只言片语里的兴奋之情,尤其是两人都感兴趣的部分,必然会你来我往地说个不停。
因照顾孩子睡眠质量极差的岳立秋此时眼皮直打架,顾以涵慷慨地借出肩膀让她倚靠媲。
车内最乖最安静的乘客,当数婴儿虎子,他于包裹严实的襁褓露出粉嫩光滑的脸庞和一只小手,酣梦正香时还不忘时时咂咂小嘴,唇角微微上扬,想来是做了个美妙无比的好梦!
未知的旅程,会不会有未知的精彩?
顾以涵正襟危坐,默默出神。
沈傲珊既然重返岳立秋父母的家里小住,此次前去肯定可以见到她本人。若是再能问清楚当年她和妈妈与孟锡尧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谜底也就昭然若揭了。
对了——王峰是不是说过母女二人?沈傲珊有个女儿?
难道……难道是孟锡尧的骨肉?
那么,江淑仪口口声声宣称孟锡尧曾和沈傲珊有过肌肤之亲的事,真的发生过吗?可是,为什么孟锡尧却说和自己恋爱的女孩子和顾以涵长得很像?
个中蹊跷,单凭推想是无法解释的。
脑海里电光火石一闪而过,顾以涵随之打了个冷颤。
事实不是靠胡思乱想就能站住脚跟的,她脊背冒出丝丝冷汗。为了转移一侧肩膀被岳立秋压得酸麻难耐,她只得望向了车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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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出午源镇中心,便拐上了一条高低不平的土路。崎岖两个字的含义,用在眼前这条路上十分贴切。司机驾车技术娴熟,但仍被路面上出其不意冒出的各种天然障碍整得焦头烂额。
虽然道路难行、车身颠簸不断,顾以涵却并不觉得难捱。
她的视线掠过车窗外不远处的一道山谷时,即刻明白了此地风景受驴友热捧的原因。
远望去是依山而建的层层梯田,在薄雾中显得朦胧而富有诗意;然而宁静的田地之侧,突兀地彰显着山崩地裂留下的狰狞痕迹——闪电状的地质裂痕是固定在山谷边沿的峭壁上的,有如鬼斧神工的雕刻,目测一下,似乎有近百米的深度了。
而那透着淡淡红色的岩石横亘在半空,一面山崖被裂痕隔成了上下两段,让人担心上面那块巨型山石会于某天突然失去支撑,轰然坠落谷底。
如此惊险刺激的景致,仅仅用视觉来观赏就已胆颤心惊,别说是亲身涉足挑战极限了。但对于攀岩爱好者来讲,这方山谷峭壁一定是实现自我最高价值的绝妙首选。
顺着山势起伏,先前汽车还在爬坡上行,渐渐的,便换成了沿坡而下,最低处已接近山谷。
谷底更是别有一番洞天。
相比地表呛鼻的淡淡雾霭,谷底的雾气并不是由于空气湿度大水珠凝结在漂浮尘埃上形成的,而是缭绕于温泉之上的水雾。
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温度和湿度的有效结合,孕育出四季如春的景象。虽是严冬,苍翠藤萝与常青乔木的枝叶仍是密密迭迭,绿得恍如盛夏之时的繁盛,即使用最写实的水粉颜料来调色,也调不出这样夺目耀眼艷而不俗的绿。
车外美景如斯,车内也是一番舒心景象。
黑车司机与王峰相谈甚欢的低沈嗓音,立即睡着的岳立秋偶尔迸出一两句不辨内容的梦话,虎子均匀细微的呼吸声,还有顾以涵时不时打个喷嚏锦上添花,各种声音揉杂在一处,仿佛是交响乐中灵动欢跃的音符,如精灵般盘旋飞舞,而后直达云端,再化作雪花柔柔萧萧地落下。
汽车又开始爬坡的时候,顾以涵将註意力集中在前排两人的谈话上。
“电视臺播过冰岛的纪录片,说那里地热资源丰富,人们用热水相当方便,无需自己烧。”王峰天南海北地聊着,“要我看,孙家寨的温泉也挺不错。”
司机笑了笑,“你到镇上桑拿房泡过?怎么就知道不错?”
“嗬,那种地方我可不去!”王峰连忙表明自己的清白,“镇上度假村所谓的温泉,还不是从这块引过去的嘛?”
“说句实在话,这口温泉给镇上那些南方大商户带来不少收益。”司机幽幽嘆道,“原本是属于你们孙家寨的资源,却造福了其它地方的人……”
王峰也惋惜不已地摇头嘆息:“谁说不是吶?孙家寨的后山还被外地人开出了优质的稀土矿,按理,应该是条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了?可偏偏开采权被人买断,好东西白白地拱手相让,赚了钱也都进了别人的腰包,村民的日子没有一丁点改善。”
“为什么要把资源让给别人?”顾以涵问。
“咳,说来话长——”王峰重重地拍拍座椅靠背,大声说,“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村子里只剩下老人和小孩。谁又能代表全村人跟那些财大气粗的老板交涉吶?以前那个大学生村官倒是懂点法律,可不照样跳了别人挖的陷阱么?”
司机插话道:“那事儿我听说过。新闻上不是报道了说孙家寨要起诉那些违规开采的矿主吗?后来咋就不了了之了??”
王峰说:“大学生村官任期一满,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个谁都收拾不起来的烂摊子。就算不懂法也能知道,原告方要是半道撤退,那法院还能主动去判决被告有罪?所以啊,这事,虽然社会影响大,却到现在都没能讨个说法回来。”
顾以涵的记者本色跳脱出来,“野蛮粗暴的开采,必定会破坏生态环境,污染水源,带来严重的后果。恐怕等矿主们赚得盆满钵满,孙家寨却再也不适合居住了。”
“啥??不能住了??那我爸妈咋办?”
岳立秋骤然醒转,只听了半句话就断章取义。
其他人哑然失笑。王峰赶快安抚加解释:“秋,不是说丈人他们没地方住。我们在谈论温泉资源和稀土资源没有造福孙家寨的事儿。”
“哦……”岳立秋坐直身体,从顾以涵怀里接过睡得很沈的虎子,“到底是做梦,把我都吓醒了,还以为确有其事……”
“瞧你这胆量!”王峰憨笑。
“笑啥?”岳立秋狠狠地瞪过去,“你不懂,女人没当妈的时候都是楞大胆,等到当上妈才明白过味儿来,成天牵挂着孩子,不由自主就想起自己爸妈的不容易。男的个个都不爱操心,说了你们也不懂!”
司机见车驶到了平缓的路上,便换了檔,同时笑着接话:“大妹子,你这话可不中听,一棒子打死一群人咋行?就算你不看看我的面子上,也要顾及你自己男人。”
“他呀,家里独苗,从小被宠坏了。”岳立秋瞅瞅王峰,“哎,我实话实说嘛,你装听不见好了。”
王峰老实地点头,司机瞬间被逗乐了,“你们小两口啊,明显是女人当家。”
“可不是?”岳立秋说,“单身那会儿,他把操心的事全留给我婆婆和大姑姐,现在倒好,一股脑儿都推给我了。而我偏偏生个男孩儿,假如虎子长大像他爸娶个老婆成了妻管严,咋办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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