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曙碧把程序运行起来,关上面前的显示器,穿好驼色的羊绒大衣,下班了。她轻轻地伸了一个懒腰,浑身的关节舒展着,非常舒服。这一段时间她过得很愉快,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新老板对她讚赏有加,有望在年底之前投出一篇稿子。通过罗倩倩认识的几个中国小孩似乎也不错,对她非常信服友好,经常来往,虽然交情也不过是坐在一起吃顿饭,听他们斗斗口,但是没有学位的压力,这些看上去平常的事情也变得美好起来。
和让的感情也急剧升温,让已经非常明确地表示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和美貌比起来,我更喜欢聪明的女人。”
“为什么?不是说聪明的女人很危险?”文曙碧问。
让则很洋派地耸耸肩膀,“感情是需要交流的,和一个聪明的女人对话无疑会让人更加愉悦。更何况,你也并非不美。”让经常用欣赏的眼光打量她,“你的身材很好,简直堪称完美。当然,衣服经常会让我判断失误,我希望能去掉这些障碍物重新认识你。”
这简直是□□裸的调情,文曙碧的脸红了,但是心里美美的。不过,她还没有答覆让的挑逗,因为离婚这件事始终横在她心上。
走出实验室的大门,文曙碧蓦地楞住了。冬天的下午天黑得早,路边昏黄的路灯照映下能看见蒙蒙的细雨丝,一条长长的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落在地上。听见门响,路灯下走过来一个人,看来已经等了很久,头发全湿了,眼镜上一层水雾。
“文文……”是段子岩的声音,有点喑哑和激动。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文曙碧虽然问,但心里很清楚,他一定是通过哥大的网络系统看到了她的去向。
“我来找你……”段子岩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你给我一年时间,最迟一年,我会毕业。我已经和老板谈过了,我现在每天都按时去办公室写论文,第一章初稿已经快出来了……”
听到这里,文曙碧忍不住“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初稿,还是第一章的,糊弄鬼吧。她忍不住语带讥讽地说,“现在才出了第一章的初稿你还想明年毕业?段子岩,你知道我的终稿修改了多少版吗?”真可笑,文曙碧觉得眼前这个和自己有十年婚姻的人,简直像一个中学生一样幼稚可笑,“我改了整整十一版。这只是完结稿,从头到尾大修了十一次。至于每一章的修改次数,已经数不清了。”
“文文,如果你不和我离婚,我都听你的,我可以马上退学,跟你来法国,等你做完博士后,我们一起回国找工作!”段子岩的眼睛,透过眼前的水雾,他只觉得这个女人,变得这样不真实和遥远。
“没有用了!”文曙碧悲哀地说,“你但凡早一年作此决定,我们的婚姻都可以挽回,但是现在……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不如趁早分手,各自寻找生活目标……”
“你有你的目标!”段子岩突然暴怒起来,“就是那个法国老头,你是为了他才和我闹离婚,我早就知道,我告诉你,我不会和你离婚。我要上网,让大家评评理,为了个外国男人,你,你,你下贱!文曙碧,你得志就猖狂,拿到学位有什么了不起,马上就狗眼看人低……”
文曙碧冷静地看着眼前那张口沫横飞的扭曲面孔,在对方停下来喘息的时候,淡淡地说,“我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子岩,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夫妻感情,但是这十几年一起度过的岁月也不是没有一点情分。何必做得这么难看,好好地分手不行吗,一定要做得这么难看才甘心吗?再说,”文曙碧稍微犹豫了片刻,又开口了,“大家彼此留点颜面吧,你说我出轨,其实在我去哥大之前的那几年,恐怕你也没闲着。最近你不也在交往几个新来的小留学生吗?”
段子岩先是一楞,随即理直气壮地说,“那是我刚到哥大的时候认识的几个异性朋友。你听信别人的谣言,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我们只是朋友而已。可是你,你敢说你和那个法国老头什么都没有?”
“有也好,没有也好,已经和你无关了。就算我们现在还是名义上的夫妻,在我心里已经和离婚没有两样,”文曙碧懒得解释,抬脚要离开,“既然你已经恨我入骨,为什么不痛痛快快把手续办了,各人自由多好?如果你坚持这样硬撑着,那我就只好等回国起诉离婚了。但是现在这段时期你无权过问我的私生活。”
段子岩上前拽住文曙碧的胳膊,“哈,别以为你多清高多了不起,格雷斯对中国学生那么有偏见,为什么就放你顺利毕业了?别打量谁是傻子。外国人对中国女人的审美观真让人不敢恭维,口味够重的。”
文曙碧听到这番话感到忍无可忍,“段子岩,你还要不要脸?格雷斯什么时候也没对任何人有偏见,你毕不了业完全是你自己的责任……”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不远处一声马达的嘶吼。
有人来了,他们两个吵得激动,忘了留神周围。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摩托停在路边,上面的骑士穿着紧身裤和高邦靴子,正从上面偏腿垮下来,两条腿笔直修长,靴子底的金属和水泥地面相撞,铿锵有声。
段子岩似乎被对方的气势震住了,不由自主地松手放开文曙碧的胳膊,有点发楞。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肯定就是那个法国老头。他一直以为对方是一个又老又丑的猥琐老男人,可是现在,虽然他看不到那人的面孔,但是那气势让他有点自惭形秽,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才是文曙碧的合法丈夫,于是他冷笑着对文曙碧说道,“他是谁?我知道,是你的奸夫。打扮成这个样子,在装钢铁侠吗?告诉你,有种他就开着摩托从我身上碾过去,否则就趁早滚开!我在和我老婆说话……”说着他更紧地抓住文曙碧的手腕子。
让再次跨上摩托,用脚使劲踩下引擎,摩托车发出巨大的轰隆声,在段子岩听来好像是不怀好意的威胁。他毫不畏惧地盯着对方的头盔,似乎要用眼睛的怒火把它烧穿。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除了摩托车引擎的声音周围什么动静都没有,各个实验楼的人早已下班离开,教室也因为旷日持久的罢课活动悄无声息。文曙碧感到段子岩的手心开始出汗,手指也微微有些抖动。她找到机会用力一挣,挣脱了男人的手掌,连忙走到一边去。就在段子岩稍微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再去拉住文曙碧的时候,让驾驶着摩托车飞速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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