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不在兰斯市,大概在兰斯山附近……你怎么了?”苏错看着狗剩的表情,“又做噩梦了?”
“梦见夏威夷、阿尔卑斯山,”狗剩心想,还有人叫我“弟弟”,可是为什么说起兰斯,心里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你想去吗?那几个家伙肯定都巴不得白出去逛逛”苏错没继续留意他,而是看了看电脑屏幕,“咱们家五个人,热罗姆说他可以租辆大车,还有班里几个同学,他们自己有车,大概一共十个人。这小子打算在家里造反。”
狗剩走到她旁边,也斜眼瞥了一下电脑屏幕,严肃地说,“註意啊这位同学,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刚开始正经读书就想着乱交朋友到处玩儿,这可不行。”
“不是你叫我嘛,走出中国同学的圈子,多和法国人接触,对语言学习有好处。我这都是听你的……”苏错狡黠地笑,“去不去啊?路上肯定没警察检查居留,就算有,说你没带就行了啊。”
“我不去!”狗剩兴味阑珊地说,“你们去吧,我给你们看家。”
“那不行,万一把你饿死了呢?看你懒得,我就是给你脖子上套个大饼,也得防着你懒得转一转,我走了,你不得天天泡方便面过日子啊。对啊,你少爷还嫌弃方便面里的味精味儿,挂面里的苏打味儿,烧水壶里的水碱味儿……你说你怎么那么烦,都这样了还摆什么少爷谱?”
狗剩认真地想了一下,“我好像已经很久没嫌弃这些了。”
“是吗?从什么时候起?”苏错偏着脑袋想了想,那个样子在狗剩眼里又活泼又调皮,让他忍不住从心底泛出喜欢,可是转念一想,这都是因为那个热罗姆的出现吧。
他开始烦躁起来,“跟你说我没那么脆弱,你们都去,我在家就好!”他硬邦邦地说。
怎么这人是属狗的吗?刚才说话还好好的,这会儿突然又一脸烦闷。按苏错平时的性子,是肯定要呛呛几句的,但是今天,今天就算了,今天姐们儿心情好,于是她伸了个懒腰,又坐下,“随便你!不过离覆活节还早,你还有时间反悔。”
果然,都懒得呛呛我了,狗剩近乎伤心地想,他差点脱口而出,“去就去!”可是尊严让他闭嘴了。他气咻咻地插上咖啡壶。
“哎,这大晚上的还喝咖啡,你不想睡了啊?”苏错好意提醒。
“睡不着,正好想想还能想起什么。”狗剩闷闷地回答。
苏错走过来按住咖啡壶,“医生都说你要多睡觉才恢覆得好!干吗这么犟呢?”她的话里带着哄孩子的语气,“我给你泡一杯水果茶吧,蜜桃味的,很好喝呢。”
“我不喝袋装茶!”狗剩一脸鄙视地说,“那也能叫茶?”但不知为什么,苏错的语气让他很受用,他也松开咖啡壶。
“好了好了!您就将就一下吧,少爷,等您回到您自己家,想喝什么高级茶都有!”苏错一边说一边烧水。
“等我回到自己家……”狗剩重覆了一句,“我得报答你多少钱?”他问。
苏错乐了,“你得赔我这些日子房租,还有你的饭钱,还有你的看病钱,还有你的药钱。”
狗剩等着她说下去。
“没了?”狗剩淡淡地微笑着问,“我记得你好像要一套房子升格当一房东!”
“别提了,”苏错把一个茶叶包扔到热水里,拉着细线轻轻晃晃,“随着对法国的深入了解,我对资本主义国家越来越没有信心了。您要送我一套房子,估计我连地税和住房税都付不起。想想还是算了,等我回北京,不如您送我一套四合院……不不不,学区房……”
她把杯子推过去,水蒸气伴着水果的淡淡香气飘了出来,狗剩居然觉得这廉价的茶叶包泡水也很香冽。他轻轻地嗅了嗅,感觉心情好多了,“如果我一辈子想不起来了呢?你这儿还收留我吗?”他问。
“那我就亏大了!”苏错嘆了一口气,“我觉得这辈子做的最坏的决定,就是把你从巴黎的街上捡回来!不过,如果当时不带你回来,大概一辈子良心都不会安定。所以,没办法,既然你投胎到我们家,我也只好对你负责到底!”
“噗……”狗剩嘴里一口热茶喷了出来,“我又不是你儿子!”
“也差不多了!”苏错恶形恶状地说,“我带着你,简直就像带着个大拖油瓶!连出去玩都不安心,算了,就这么决定了,春假跟我出去,不许呆在家里!”
狗剩撇撇嘴表示很无奈,但是心里感到很美,这感觉,真是莫名其妙。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