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得过你,”沈彦东继续说,“所以我对你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要把我们这次会面说给以前那些认识的任何人听,做得到吗?”他的目光灼灼有神地看着梁建波,迫使对方不得不点头。
对不起苏姐,梁建波心里说,狗剩哥的淫威太盛,我不敢不答应!
目送侍者恭敬地把梁建波送出去,沈彦东没有起身,他的手不停地摆弄眼前的餐巾纸,下意识地把它迭成了一只纸鹤,然后捻着那只纸鹤微微苦笑,算了,问题始终是要面对的。
眼前是一座美式别墅,沈彦东下车了,抬起头,微微瞇着眼睛,带着一种厌倦的神情打量它,然后快步走了进去。宽阔的门厅内蹲着一只很老的猫咪,听见动静,只是略略动了动耳朵,继续趴在地上进行自己的冥想。一个五十多岁做家务的阿姨从侧面厨房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她先是一楞,然后扬声叫道,“沈先生回来了!”
沈彦东走进客厅,带着一脸疲倦环顾周围熟悉的场景,挑空吊顶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三层水晶灯,给人一种富丽堂皇的逼匝感,除此之外,桌上的花瓶,墻上金色镶边的壁画,还有壁炉上的裸身天使雕像,后面映衬着金碧辉煌的隔板……他不由从心底暗暗吐槽,现在的这帮设计师,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品味。
大盆的铁树旁边是直通往楼上的宽大旋转楼梯,就听见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一个美艷女子踩着高跟鞋从上面下来,“你终于肯回来了!”
阿姨恭敬地叫了一声“沈太太”,又退回到厨房去了。
“我们之间,终要做一个了结。”沈彦东没有按照对方的示意坐下,而是直接走到她对面。那女子身材窈窕,个子很高,穿上高跟鞋可以与沈彦东平视。
“如果还能保留最初的那点情分,我可以继续叫你姐姐!”沈彦东的这句话引发了一阵冷笑。
“呵呵,情分?”因为在家,女子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下面是长及小腿的百褶裙。她轻轻一个转身,裙摆便飞扬起来,蓬松散落在肩上的卷发也微微颤动,“我和你的情分,在我十八岁那年,就结束了!”
沈彦东略带悲哀地看着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着坐在沙发上。
“你叫沈彦东,是沈家三代单传的独苗。而我姓唐,我叫唐彦青,我是你们沈家领来的童养媳,不是么?”她挑挑两道细细的秀眉。
沈彦东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够了!”唐彦青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我真是一天都不要想起当年!从小,我都生活在一个谎言里,爸爸妈妈飞机失事,我和爷爷、弟弟相依为命!”她说不下去了!
沈彦东还是没有说话,幼儿时代的记忆自然是很模糊。但是从记事起,生命中就有一个姐姐,她带着他,爱护他,宠他,教他唱歌,带他游戏……还记得勒朋先生的大宅子吗?那时候爷爷带着他们姐弟和勒朋先生住得不远,那里始终是孩子们的乐园。那时候他多么爱她,希望长大以后能保护她一辈子,无论她走到那里,都会让别人知道,她有个不让自己受一点欺负的弟弟。
“既然是个谎,何不说到底?我一直以为我是沈家的姑娘,是你的长姐,突然有一天,爷爷却要逼我改姓唐,说那才是我原本的出身!”唐彦青几乎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说。
“爷爷的确希望你嫁给我!”沈彦东开口了,“可是你完全可以选择拒绝!”在最初知道他们不是亲姐弟的时候,沈彦东是多么高兴啊,他终于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保护她一辈子。
“一个人思维板结,就是留了多年的洋,换了身上的皮,也换不了骨子里腥臭腐朽的东西。”唐彦青轻蔑地说,“我拒绝了你,无非就是得到一笔嫁妆,嫁出去了事,整个沈家三代的商业王国,就跟我毫无关系了!凭什么?从我大学毕业起,跟着爷爷,把原本酿酒小作坊的生意一点点做大,让我退出?笑话!”
所以你一边虚与委蛇地敷衍我,一边找人来暗算我。虽然早已想明白答案,但是在得知真相的时候,心还是会很痛。他们从小没有父母,在爷爷的照顾下,姐弟俩相依为命,再多的钱,再多的下人照顾,也撇不开那种无依无靠的凄凉感,更何况,爷爷是非常忙的。曾经,他是那样的爱她,尊敬她,在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而爷爷希望他们成就姻缘的时候,他就下定决心,以后只要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她要什么,他绝不皱眉。
欺骗,原本不算什么,但欺骗来自自己最爱最信任的人,那种心痛,真的难以描述。也许正因为如此,他的大脑才会如此固执地拒绝想起往事,因为他真的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
“既然明知道是个错,没有改正的能力,你也不该错上加错!”沈默半响的沈彦东说了这么一句。在瑞士少女峰失足坠崖,竟然被存心算计的人千里迢迢开车拉到法国丢弃,而且是治安混乱的93省,一切精心布局好像抢劫伤人,如果不是命大,也许早就作为无名尸体火化了。一想到这里,沈彦东的后脑又开始钝钝地疼。
唐彦青傲然地昂起了头,尖尖的下颌高高挺起,“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我还没有狠到非要你的命不可……我不知道甄叔都查到些什么,如果你有证据,就告我好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