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素的会议厅正中间放着一张很大的桌子,每个位置前都摆着几个高脚杯,桌子一端放着几瓶已经开盖的红酒。围着桌子坐的有全德仁和几个中国来的商人。苏错正站在最前面,放着ppt在做报告,“单宁,就是红酒的灵魂。红酒入口时口腔有微涩感觉,口腔黏膜有褶皱感,那就是单宁在起作用。”
她起身拿起一瓶红酒,给每一个在场的人斟上,“单宁为葡萄酒建立‘骨架’,使酒体结构稳定、坚实丰满;有效地聚合稳定色素物质,为葡萄酒赋予完美和富有活力的颜色;和酒液中的其它物质发生反应,生成新的物质,增加葡萄酒的覆杂性。单宁不足的葡萄酒则会发育不良,通常表现为质地轻薄、柔弱无力、寡淡无味。
“当然,单宁含量与红酒的品质并不成正比,也就是说,不是单宁含量越高,红酒就越好。一杯好的红酒,应该是酒精度、酸度以及单宁数相互协调和平衡的结果。经过试验,红酒的品质可以用一个简短的公式来说明:酒精度-(总酸+单宁)=柔顺指数,其中酸度和单宁数的单位是克每升。柔顺指数超过5的葡萄酒,品质比较好。假设一种红酒的酒精度是12,酸度是3.6克/升,单宁数是1.8克/升,那么这种红酒的柔顺指数是12-(3.6+1.8)=6.6,这种葡萄酒的口感应该是协调和谐、丰满醇厚的。”
她示意来宾品尝杯中的红酒,“单宁会和唾液中的酶产生化学反应,使品尝者感到‘涩’,如果感觉是‘生涩’,那说明单宁还需要时间来软化。在漫长的存储岁月里,单宁会逐渐柔顺,从粗糙到细致,让人有圆润爽口的感觉。”
她又将其他酒倒在不同的杯子里,继续介绍,“这几瓶酒的工艺一致,葡萄品种一致,生产时期的葡萄品质大致相同,但存储年份有差异……”
说到这里,她略微带点淘气的微笑,“分别是二十年、十年、五年陈酿和今年的新酒,我不会预先告诉诸位正确答案,要请大家品尝之后,来告诉我。”
坐在另一间办公室里看这段直播的沈彦东关掉镜头上的声音,转头问斯蒂芬,“这种介绍酒品质的方式,是你教给她的吧?”
正在另一张办公桌上对着电脑用工的斯蒂芬闻言耸耸肩,“什么方式?我听不懂汉语!”
“你就给我装!”沈彦东捞起一根铅笔丢了过去,斯蒂芬伸手接住。两人过招,你来我往,十分熟稔,“公式、数据、列表……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个!”
“不是所有的品酒客都像先生您这样有品位的,”斯蒂芬一半调侃一半认真地说,“那种诗歌般对酒神的礼讚,在当今社会,我劝你还是省省!苏小姐没有你那种天份,就算有,她的法语、英语都差得远。”
沈彦东的脸阴了一阴,难道要给这妞报个语言班加强一下?
“是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你太执念了!”斯蒂芬直接看出他心中所想,“所谓天赋,是上帝赐予的礼物,每个人都有,礼物不能挑,落到什么就是什么。苏小姐没有你舌头的天赋也没有你语言的天赋,但是她很有耐心。”
沈彦东从鼻子眼里笑了一声。
“这个,你还真别瞧不起。你记得勒朋先生告诉过我们什么?成大事者,不在于他有多聪明,而在于他有多耐心。当年你爷爷不是肯耐心等待三年葡萄发芽,也没有今天的成绩。这个酒厂不死不活了这么多年,勉强维持收支平衡。苏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陈年旧资料全部都翻出来归类存檔,提取数据。就冲这一点,我看好她。苏不一定是一个很优秀的开拓者,但她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左膀右臂。”斯蒂芬点点屏幕,“你若是不稀罕,过了试用期就可以开了她,我会带她去香槟省,照样可以帮她换工签和身份。”
沈彦东开始很有兴趣地打量这位童年好友,“你是说她是一个当秘书的好材料?”
“一点没错!”斯蒂芬干脆利落地说,“而且,你不要小看行业协会的秘书。身兼管理和专业两大长项,他们可能创不了业,但是能守业!”
沈彦东的指头在桌子上轻轻弹着,最终下了决心,“等试用期过了,我和她签正式的用工合同。”
me tu veux(随便你)!”斯蒂芬耸耸肩,又埋头在自己的工作里了。
果然苏错的介绍给前来踩点的国内商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有一位人称张总的老板开口夸讚,“到波尔多这么些天,终于听到一次实实在在的品酒报告了。那些酒厂的口碑是不错,酒的质量也不错,可是听他们介绍,总有一种玄玄乎乎的感觉。”
这个自然,苏错心里说,什么单宁数啊,化学反应啊,人家都默认你们懂,肯定讲得更高端,别说你们听不懂,我现在也算半个业界人士了,照样听不懂。
“而且不需要翻译,听起来就是痛快!”另外一个不知道什么总的老板继续夸讚,“法方没有得力的翻译,咱们这边的翻译,小程,你别跑,说的就是你,这个不翻译我还能听懂几句,翻译了我是一句也听不懂。”一阵哄堂大笑,那个叫小程的年轻人脸腾地红了,大男生在众人的调侃下居然有些扭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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