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一点儿也没有被夸奖的高兴：“我还觉得你轻佻呢。”

纪靖临装模作样地瞧了林晚一眼：“说话还没个分寸了是不是？”

林晚也装模作样地嘟了嘟嘴巴。

杨愚鲁用余光扫到了赵之青的反应——她停止了与同伴的交谈，正仰头望着自己——偏偏杨愚鲁现在没有心思理会她，他看着林晚，笑：“会玩牌吗？”

林晚干脆作出怯生生的样子来，往哥哥身后躲。

没多久，有女佣跑到花园里来叫他们去吃甜点，又说赵先生来了。

林晚一时还以为是赵新远呢。“哪个赵先生啊？”

杨愚鲁笑：“还能是哪个赵先生。”意味不明地看了眼纪靖临。

纪靖临面无表情。

冰淇淋太冰，小蛋糕又太甜，林晚坐在哥哥身边，默不作声地轻轻咬着沙拉，多少有些心不在焉。言笑晏晏的气氛中，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其实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林晚忽然记起了高中的一个白人女孩。她是转学生，家境听说还不错，可是她热情太过了——或者是一些别的原因——总之大家都不愿意接纳她。

后来有一天，林晚看见她哭泣着问一个男孩：“为什么？”

“因为你非要融入不属于你的圈子。”男孩冷漠地说。

圈子。越长大林晚就越明白，在这个世界上，钱真的不是万能的。

老贵族鄙视新贵族，旧富人鄙视暴发户，在任何地方都是这样的。而就算，你和身边的人阶级相同，也还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使你不受欢迎。因为你没那么漂亮。因为你像个怪胎一样寡言少语——

因为你是个身份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林晚低下头，把一大块苹果塞进嘴巴里。

赵之骞看在眼里，只觉她脸颊鼓鼓囊囊的模样甚是可怜可爱。

男人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说些投资、股票之类的东西，而赵之青呢，她忽然就起了些心思，一边拨了拨自己柔软的大卷发，一边就问林晚：“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林晚头也不抬。

赵之青妩媚一笑，“是听不懂生意上的事吗？”

林晚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不慌不忙地抬起脸。她眼睛盯着赵之青，却慢吞吞地微张开嘴巴，咬住了叉子上的一小块哈密瓜。

一时之间似乎没有人说话了。

赵之青还是笑着：“总觉得演戏是份很辛苦的工作呢——主要是酬劳太少了，是吧？”

林晚不动声色。

纪靖临也不动声色。

“我有个大学同学也是干这行的，她呢家里没什么钱，每天拍拍戏啊，一年到头赚个几十万也高兴得很，可是呢，咱们说实话，现在这年头，几十万能干嘛啊是不是？——哎，你一般接什么戏啊？”

半晌，林晚平静地说：“我主要拍电影。”

“拍电影和拍电视剧行情是不是不一样啊？你一般片酬多少？”

林晚轻轻垂着脑袋，用叉子在盘里拨弄来拨弄去。

赵之青直接换了个方式问：“你上部电影挣了多少钱？”不依不饶的。

林晚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纪念念倒是嗤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回：“你追问这个有什么意思啊？怎么的，您不想当律师了？想转行？”

言语之间竟然有维护林晚的意思。

林晚忽然就笑了，“一千八百万美元。”她轻描淡写，“不过，有些人确实酬劳少。”

对面的杨愚鲁也笑了：“挺好的。”

“听说您是当律师的？……”她端起一杯水，“正好呢，有个人欠我钱一直不还，我付你三十万，帮我发封律师函怎么样？”

赵之青天之骄女，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赵之骞看了眼妹妹，忽然说：“你最近忙什么案子？”

赵之青态度很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就说：“和你有什么关系啊！”语气中充满了气急败坏，神情也不再优雅大方了。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五官还是那五官，却顿时没那么漂亮了。

她平日跟赵之骞就是这样说话的——有时甚至更难听一些——可她在外面的风评还不错。本来嘛，那么优秀一个女孩子，骄纵一些，任性一些，大家也都是理解、并且愿意包容的。而且她在外面多多少少还是会克制些。

同龄人都没有在意她这话，有人连忙说起别的话题，彼此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林晚睁大眼睛看了看赵之骞。

赵之骞像是没有註意到她的目光。

杨愚鲁虽然没说话，心中却对赵之青不满起来。赵之青当时一沈下脸说那话，他就看见自家母亲神情微变，明显是不高兴了。他们家家教极严，事后无论你问任何人，都不会有人说，自己发觉了杨母的不悦情绪的。可他当儿子的有什么不知道呢。

他就是不想结婚才拉赵之青出来稳住母亲的，他分明也已经嘱咐过赵之青要好好表现了，结果她还是这样不分场合地胡闹。

林晚隐约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动气了，正觉如坐针毡呢，就有女佣叫她：“小姐，有人给您打电话了。”把手机递给林晚。

林晚不想接电话。“是谁？”

“她说自己做过您的钢琴老师。”

我的钢琴老师多了去了。林晚这样想着，接过手机放到耳边。“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