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桓知道自己失态了。
他太爱林晚了。如果坐在那里失声痛哭、泣不成声的是纪念念,他绝对不会多看第二眼——可那是林晚,那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
林晚一直看着维克多驱车离去,才垂着脑袋转过身。她有一些头疼,自从出了江西的事情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纪桓了——当然,这些日子她状态不好,几乎没有见过除了白石以外的人——但是她仍然觉得很头疼。她怕父亲对她嘘寒问暖,因为她难以应付那些嘘寒问暖,她还怕父亲问太多的问题,因为她同样难以应付那些问题。
她低着头走路,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个声音。
“……你怎么了?”
林晚抬起头,就看见杨愚鲁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註视着自己。神情不如以往温和,似乎稍微有些担心。
林晚没有说话。
杨愚鲁又朝她走了一步,眉头轻轻纠结在一起,“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可以跟我说的……怎么哭得那样伤心?”仿佛很心疼她一样。
林晚摇摇头,还是没有说话。
杨愚鲁稍稍沈默,下一刻却笑了一笑,“你憔悴了些。”
“……我最近不舒服。”她终于小声地说。
“哪里不舒服?”
“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睡不好。”林晚看了看他,忽然想起来头两回见到他的时候,印象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但是后来遇见他多了——可能是因为他脾气太好了一些,行事太稳妥了一些——她竟然不知不觉地就以为,他和纪靖临是同龄人了。
她忽然轻声问他:“杨愚鲁,你多大了?”
杨愚鲁楞了一下,难掩惊讶,应该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他很快回答说:“快二十四了。”
林晚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杨愚鲁给她的感觉很自然、很舒服,他懂得进退,足够有分寸,从来不会给她压力或者不适感,所以她挺喜欢和他在一起的。不是喜欢这个人,而是喜欢这个人在一起。与之恰巧相反的是,她隐隐地喜欢赵之骞,但却不想见到他。
她一点儿都不想见到那些人。
最近气候转暖,许多女孩都脱下了厚重臃肿的羽绒服与大衣,迫不及待地换上了单薄的衣衫,但她还是穿得很多。围巾,手套,毛线裙,长靴,全都有。明显地消瘦了,尖尖的下巴,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为确保温度足够适宜,房间内开了暖气,所以女侍殷勤地迎了上去,想要替她脱掉外套。但是她摇了摇头。赵之骞有些抑制不住心底的冲动,几乎想要朝她走过去,但他忽然看见门口又进来了一个人。
杨愚鲁对她笑了一下,说:“里面很热的。”
林晚摇摇头,轻声地说:“我冷。”
“在这里等一会儿吧,纪叔他们在隔壁——好像有事情。”
林晚忽然面露迟疑,“我觉得……”她神情有些恍惚,“我觉得我该走了。我还是——我下次再给爸爸打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