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手臂敲脱了力,她才虚晃着脚步下了场,坐在一边一瓶接一瓶地灌酒。酒吧里本就没好人,赵勇看见她这么喝不说阻止,反倒凑上去挑着性烈的给她灌。再往后的事情她全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喝到最后跑出去吐得昏天黑地,再醒来就是第二天下午了。
她是在自己宿舍的床上醒来的,醒来时眼前一片刺眼的白光,脑仁子疼得像有什么在里面钻。过了好久,她的身体才从极度的虚弱和麻痹中覆苏,她原以为自己醒来的地方会是酒吧的厕所或是谁谁谁的床上,那个晚上她是准备豁出去了的,她的世界随着陆城南的背叛而摧毁,她的一切也应该随着她的世界一起被摧毁。
直到室友马利枫下课回来才告诉她,昨晚有个陌生男人用她的手机打宿舍电话,一路问到学校,把她给送回来了。舒旻恍然问是谁,马利枫说车里的男人始终没有露面,只是打开了车门让她和尹驰烨把人抬下来,便一言不发地开车离开了。
说完这些,马利枫嫌弃地瞟了她一眼,很隐晦地提醒她最好去检查下身体。舒旻知道她的意思,但是她很清楚,送她回来的人没有碰她。
次日她再去回声打听,个个都不敢掠美,老板赵勇无比遗憾地说:“舒旻,你这么怀疑我是对我的侮辱啊,我像是会送女人回家的男人吗?我还上幼儿园吧?那天我差点就上手了,结果一转眼你就不见了。哎呀,送一个喝醉的女人回学校,不是去如家、汉庭,哥哥我得说那人是雷锋呢还是雷锋呢?”
还有人用很猥琐下流的语气说估计送舒旻回去的人得是一性.无.能,这一论点又被众人推翻,说性.无.能才坏呢,最变态的就是这伙人,指不定就把姑娘绑回去做宠物了。
最后还是小诺说他晃到了一眼,看见一个穿黑色衬衣的男人把舒旻抱上了辆宝马,看到的时候,他没往舒旻身上想,只觉得眼熟,如今提起来,才确定是舒旻。
一屋子的男人登时心领神会地“哦”了一声:“开宝马的性.无.能。”
问清楚情况,舒旻撇嘴笑了下就离开了。她笑自己天真,笑自己还有幻想,幻想陆城南会在哪个角落里看着她,等她撒完气,任完性就送她回去,然后像过去那样抱着她说,他知错了,他再也不离开她了。
女人总是有那么多矫情天真的幻想,以为自己足够呼天抢地,足够声嘶力竭就能换得一些转寰余地,抑或一眼悲悯同情,然后不惜以作践自己的方式去验证这些可笑的幻想,最后一错再错,粉身碎骨。她舒旻是运气好,不然白被作践了,还不落一点同情。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满心的怨怼、不甘、愤怒、绝望仿佛忽然被抽空了一般,徒剩下一种清醒的锐痛在她心底长长久久地砺着,一直砺到现在。
包厢门打开了,服务员端来火锅,又端来清蒸好的鲥鱼,桌面上立时腾起袅袅的白雾。
舒旻隔着雾气,不依不饶地问:“林越诤,是不是你?”
林越诤没有回答,拿起乌木筷子,稳稳地夹起一条白嫩的鲥鱼,熟练而细心地剔刺。他好像对舒旻的质问并不怎么上心,只一心专註地做自己的事情,秀着自己那双修长干凈的美手。
舒旻看得有些上火,但是语气还是很慢条斯理:“你一没把我怎么样,二又没偷我钱包,为什么就不承认?”
林越诤抬起眼,将剔好刺的鱼递到她面前,不紧不慢地说:“是我。但我不觉得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有提起的必要。”
舒旻看着递到面前的鱼有片刻楞怔。
林越诤眼里有了丝暖意:“鲥鱼多刺。”
舒旻讪讪接过,她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咄咄逼人,她望着盘子里悉心剔好的鱼,不好意思地说:“谢谢,我自己会吃……”
“我只是听说人倒霉喝冷水都会塞牙,你最近的状态让我担心晚些你会吃到鱼刺,所以,我也是在为自己规避麻烦。”林越诤语气里有丝揶揄。
舒旻假装没有听见,挑了点鱼肉放进嘴里:“那天晚上,我……”
林越诤“呵”的一笑:“那天晚上你表现很好,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吐得满车都是,更加没有抓破我的脖子。”
这大概是打了这么多次交道以来,这个人头一次发笑,他笑得很浅淡,片刻便没了痕迹,但就是这么极浅淡的一笑,竟让人觉得暖如春至。
舒旻的神思都被那个笑打乱了,全然忘了分辨他话里的意思。眼前美食诱人,她便垂下头,认真吃了起来。
林越诤敛起难得一见的鲜活表情,微肃了面容,静静看着对面的舒旻。
那天晚上,他第一个考察的酒吧就是回声。他在角落里默默听了一阵,觉得臺上的乐队并不如意,正准备起身离开,携着一股悲愤的舒旻就擦着他那张桌子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地抢了鼓手的槌桿敲了起来。周围的年轻人很少见到女鼓手,纷纷起哄,而他便也继续坐定,不遑他瞬地看着臺上忘我打鼓的舒旻。她那时的表情很专註,动作间有一种旁若无人的疯狂,仿佛将来自灵魂的喧嚣都融入到激烈的鼓点声中了。彼时,舞臺中心的灯光全都汇聚在她身上,照得她整个人明亮得有些失真,她满头不加修饰的长发随着鼓乐的节奏肆意飞扬,仿佛也带着一股躁动的情绪。他一时间有些恍惚,眼前那个野性十足,近乎妖娆的人已然不是旧时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