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a忽然抬头接过话:“是的,他是一个不能被常人迷恋的传说。他刚回国时,有不少女孩子打他主意,大多都还是些名媛千金,最后都失败了。这些人也真是,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妄想攀附权贵,也不看自己凭什么站在他身边。”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舒旻。
舒旻本能地一凛,她不傻的,只要一句话,一个眼神,她就足以明白eva一个下午兜兜转转,欲语还休的真实动机,她这是在告诫她,齐大非偶,不要对林越诤产生任何非分之想。
她目光一暗,身体朝椅后靠去,半晌说不出话来。一种自取其辱的挫败感朝着她兜头兜脸地泼去,她百口莫辩,她和林越诤之间没有关系的关系里,任谁看去,永远都是她舒旻攀附了他林越诤吧。
eva的软硬拿捏得很好,既硌住了她的心,又没给她留下愤怒到离席而去的把柄,让她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因为,动辄得咎。
这时,eva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分明有些得意,眼前这个女孩太稚嫩、浅显了,什么都写在脸上。这笑只一瞬就消融了,她的状态又恢覆到昨天夜里的轻松自然:“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哦,对了,因为宴请的都是年轻人,所以你可以按照年轻人喜欢的套路来。这里有一份合作合同和五万块订金,方便你联系人和场地。在整个过程中,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解决。加油哦。”
“舒旻,你没把钱砸她脸上啊?”
傍晚的回声酒吧里,稀稀落落坐的都是熟人。穿着白衬衣,靸拉着人字拖的木人将下巴抵在科罗娜瓶口上,无辜地眨了下眼睛,很有些不解地问。
舒旻直着腰坐在转椅上,淡淡问:“我有病啊,跟钱过不去。”
“可是那女的侮辱你!”木人激动地从酒瓶上抬起脸,“就算你不把钱砸她脸上,也得起身就走——你不能让她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但是你至少得让她知道你不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舒旻笑看了他一眼:“你小说写多了吧?好好的一孩子就这么被文学给毁了。”
木人被她的态度激怒了:“别绕我的话,你说,你怎么能还接了那个派对呢?”
舒旻把手伸到他面前:“把身份证给我?”
“你要干吗?”
“你真的是86年的吗?怎么跟个孩子似的,玻璃心。你知道钱多不好挣吗?站着挣钱,那是姜文那种有本事的人喊的口号,我们这样的,能不跪着挣钱已经很不错了。我靠本事赚钱,没对谁动过邪念,没什么好避忌的?”舒旻看着光可鉴人的吧臺,淡淡地说。
“那你有本事别找我出来喝酒啊?你敢说你的心情没被那个女的毁了?”木人烦躁地晃了晃脑袋。
舒旻不说话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还是垂下了眉眼。
见她这样,木人的那股烦躁劲渐渐服帖了下去,他转过脸,仰起头灌了一口酒,眼神迷蒙地看着头顶上暧昧不明的灯光。
舒旻悠悠地嘆了口气:“你们当作家的人,都喜欢用文字来表演自己,恨不得让全天下人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遭遇过什么,一点儿委屈和偏见都不愿意忍受。但是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不是像你们那样活着的,他们有这样那样的隐衷,但是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我没有必要让一个陌生人相信我对什么地产大亨,剑桥精英压根没兴趣……”
说到这里,舒旻眼前浮出林越诤那双深得像井的眼,以及那张近乎完美的、漠然的脸,她的眼中闪过丝忧悒:“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眼里是不是重要,不在于他是否玉堂金马,高高在上,而在于他是否和你一起经历过什么,一起拥有过什么,一起能回想什么。这世界上可以有千千万万个林越诤,但是陆城南,那个曾经爱着舒旻,也被舒旻深爱的陆城南只有一个。”
木人敏感地看了眼舒旻,放在吧臺上的左手微微一颤,片刻后,他抿住唇,低下头说:“你还想着他?他那样撇了你,傍了富婆,你还想着他……”
舒旻摇了摇头:“你不懂……”
木人忽然动怒了:“舒旻,你太自以为是了,有什么是我不懂的?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天生比谁简单。无论你之前多爱陆城南,或是他多爱你,都已经过去了。再激烈的爱情又怎么样?你们青春年少时的爱情都逃不开因情而生,随遇而灭的宿命。”
说完这席话,木人懊丧地喘着粗气。
舒旻的眼神里破天荒有点儿忧伤,她静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自言自语似的说:“木人,我给你说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