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了军士端上酒水,与陈德谈笑对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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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南征主力陜口遭受重挫,各路宋军延缓了进军,因此陈德这艘楼船可谓一帆风顺地到达了金陵城外的方山码头。
陜口大捷是江南对北军难得的胜仗,驿使早将陈德将携王侁赴阙奏捷的消息传回。这两三日里,宫中的宦官一直带着车马守在码头,楼船刚刚停靠码头,便一边飞报宫中,一边将陈德与王侁请上马车一路驶入宫门。
恰逢这日是先昭惠后周氏的忌日,李煜在宫中焚香致祭,一般的宫女宦官都只能远远地站着,宦官不敢通报,只请二人在旁边候着。
隔着层层迭迭的花树,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听内里一名男子凄婉的长吟道:“珠碎眼前珍,花雕世外春。未销心里恨,又失掌中身。玉笥犹残药,香奁已染尘。前哀将后感,无泪可沾巾……”
吟到后来,声音里竟带了些许呜咽之音,还夹杂着女子和幼童低声地哭泣。
陈德听了那首挽词,只觉情意绵绵,加上李煜与其他致祭者的哀婉音调,令人忍不住要大哭一场。王侁则在一旁轻轻摇头。
那带他们入宫的宦官等到哭声渐止,李煜与随从准备回转之时,方才上前禀道:“陛下,散骑常侍陈德与宋国西南面行营右军都监王侁前来觐见。”
只听李煜怒道:“休要打扰,没见孤正在祭祀先皇后吗?”
旋即又大声道:“你说谁要觐见?陈卿和王秘权?为何不早来通报?快快带上来。”
陈德和王侁哭笑不得,随着宦官移步转入桂花树从之中。
只见一片不大的空地上站着五个人。身着一袭雪白的素服李煜完全不似一国之君,双目红肿;小周后手拉着一个素服孩童陪同在旁,神情凄婉;建业文房司宝黄雯低着头捧着笔墨随伺左右。香案上摆放着各式精巧祭品,银盘中尚未烧尽的白纸上墨迹尤在,想是李煜将他的相思之苦写成挽词,烧与先后香魂知晓。旁边还站着一个身着青色袈裟的青年僧侣,面貌清秀,眼睛微闭,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见二人上前行礼,李煜忙道:“免了,免了,娥皇最不喜这些俗礼。”
又以衣袖拭干泪痕道:“鳏夫李煜缅怀故人,倒叫两位卿家见笑了。”
陈德忙施礼道:“陛下乃重情之人,下官深感钦佩。”
王侁也随他施礼,却不置可否。
李煜又道:“娥皇在时最喜新词,二位卿家皆有才情,既然来了,何不赋词相赠,立时烧与她知,她在天之灵恐怕也会欢喜得紧。”
这番话令陈德和王侁皆大皱眉头,但见李煜此刻沈浸在思念亡妻的哀痛之中,倒不忍拂了他的意。二人凝神思索片刻后,王侁先道:“国主,下官仓促之间难赋新词,昔年所作的一首旧词不知可否?”
李煜点点头,他才吟道:“千里故乡,十年华屋,乱魂飞过屏山簇。眼重眉褪不胜春,菱花知我销香玉。双双燕子归来,应解笑人幽独。断歌零舞,遗恨清江曲。万树绿低迷,一庭红扑簌。”
他吟诵之时,黄雯便铺开纸墨在一旁静静地书写。待他吟完,李煜命黄雯将书卷交与王侁审阅,问道:“王卿家,若有文字错误,可叫宫人再写来。”
王侁轻声读完一遍,有些吃惊地看了黄雯一眼,对李煜道:“这位女史真有璇玑之才,所书文字与下官辞赋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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