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即反唇相讥道:“这块地本就是老娘的,你在这里冒充什么?”
下意识的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树枝,想要将那人吓走。
那人却腆着脸皮笑道:“小娘子如何这般见外,你我不如合作一家,哪分什么彼此?”
说着说着,目露凶光,居然一步一步逼上前来。
朱惠兰不想他居然要用强,只得忍气吞声的退后一步,眼睁睁地看着这人将鼠穴里的粮食全部放入他手中的布口袋里。
谁知这人将口袋扎紧之后,居然还不肯走,反而又朝前一步,嘿嘿笑道:“小娘子怎地独自一人出城觅食,不如我俩做个伴如何?”
说着说着,居然把手伸过来就要搂抱。
朱惠兰暗暗后悔不该孤身出城,心念一动,又退后两步,高声道:“你再这般胡搅蛮缠,我家男人知道了,可要拿刀子和你算账!”
那男子见她面色凛然,若有所持,一时迟疑着不敢上前,朱惠兰怕他侵犯自己,只紧紧握住树枝挡在身前。
那男子想了一会儿,笑道:“小娘子莫不是在哄我,你若是有男人,怎舍得让你这样的小美人儿孤身出来?”
朱惠兰却见惯各色人等的,听他这话,知他心头已然信了三分,便冷笑道:“我男人是吃军粮的,今日当值,他手底下有好几十个汉子,个个长得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你若敢胡来,定叫你死得难看!”
风尘女子最善作伪,要么怎骗得欢客高高兴兴奉上银钱?那男人吃她这一吓,倒真信了七八分,眼下岚州民户尽数被军卒严密控制,得罪了军官眷属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眼下就要入冬,便是横下一条心逃离岚州,恐怕只有冻饿而死一途。
他心下怯了,脸上便堆着笑,连声说:“误会,误会。”
转身要走。
谁料朱惠兰却不依不饶地喊道:“站住,你抢了老娘地里的粮食,难道就这般溜走?”
男子回头看她叉腰站着,气势汹汹,全无刚才那般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道这妇人当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岚州城里就这万余民户,她若是不依,自己还真躲不开,只得讪讪将口袋里的鼠粮倒回原地。
那坏人走远后,朱惠兰方才长吁一口气,蹲下身子小心地将这些得来不易的鼠粮装入自己缝制的布口袋里。刚才受了惊吓,浑身发汗,此时一阵秋风吹过,不禁冷得瑟瑟发抖。她把这小半袋粮食紧紧搂在怀里,忽然无限的委屈、酸楚一下子涌上心头,无法抑制,平日泼辣刚强的外壳瞬间崩溃,居然就蹲在这寒风凛冽的山坡失声痛哭起来。
刚才那男子强抢鼠粮的情形被这些军卒远远看在眼中,众军都笑嘻嘻地打赌那男子会不会得陇望蜀,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奸,打算先看戏,在最后一刻出现将此人绳之以法,谁知那女子居然厉声喝退了奸民,还迫使他退回鼠粮,惹得众军都啧啧不已,不知道她到底说了些什么话,居然将这泼皮降服。最后看见朱惠兰蹲在地上哭泣,众军卒都嬉笑着说这女子得回粮食,定是欢喜得得失心疯了,辛古此时却认出这个女子乃自己治下的民户,心头涌起一阵覆杂难明的感觉。
这日傍晚,陈德收到韩德让从朔州送的回信,韩德让已经完全压制了朔州契丹各部,耶律石烈服毒自尽。收到陈德的请求后,韩德让给他出了个主意,由于受宋国连年征伐,北汉朝廷存粮亦是告竭,便向契丹借粮,契丹也答应从幽云十六州调拨一批粮草暂借,韩德让将粮车行进的路线告诉陈德,并说自己已经跟押运粮草的辽国官吏打好招呼,如果岚州军在半路上拦截粮草,就让他们自取,反正最后都算是北汉朝廷跟契丹借的。
和韩德让的回信一起来的,还有契丹牧人赶来的五万口羊,草原上大量的牲畜是无法过冬的,不如卖给汉地,所以韩德让给出的价钱十分便宜,一口羊四百五十钱,如果陈德愿意,他能够帮助岚州在入冬前收集超过五十万口绵羊,值钱二十万贯。这群五万口羊是韩德让展现的诚意,若是陈德不愿再买更多羊口,那就算是他个人送给陈德过冬的礼物,不收分文。(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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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天圣三年(1025)陜西沿边州军的少数民族如犯罪,按旧例输纳羊钱入官赎罪,每只羊五百文。在西北游牧地区,钱少羊多,羊价十分低贱,大约是每只五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