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环州兵骚动,李继迁脸色一沈,左手举起,他身后来自党项部落骑军尽皆弯弓搭箭,直指着汉军,后队则抽出兵刃,大声吆喝着将汉军的怒骂压了下去。
环州军为押运粮草而来,在友军当中扎营,因此并未筑起寨墻,连鹿角也未搭设多少。姚良弼被李继迁身后铁鹞子用箭指着,脸色顿时沈了下来:“李继迁,你威胁官军,可是想要谋反么?”
他话虽然强硬,但内里却是虚的。边境番部动辄杀人,朝廷为求息事宁人,若是无力进剿便招抚了事,被杀的边军汉民也就成了冤死鬼。如今李继迁和他后面的党项人都已显露杀机,唯一可虑的是,此间厢军民夫有两万余人,他们当真胆敢?但是片刻之后,姚良弼便再没机会后悔。
李继迁哈哈大笑道:“姚将军,此地四周尽是吾党项族人,谁知你这支汉军不是被安西军击杀的?军中但行将令,你违抗定难军节度使的将令,吾便杀不得你么?”
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李继奉对朝廷素来有些敬畏,眼下做下这桩屠戮汉军的大事,他要拿党项人的利益去巴结朝廷,也要考虑到人家是不是会秋后算账,只能和朝廷作对下去。李继迁左手一挥,身边簇拥着他的铁鹞子乱箭齐发,居然将姚良弼连同他身边的都头孙猛等百余汉军射成了刺猬一般。
周围环州军刚有所动作,后队党项军便纷纷打马冲入了营帐,用马刀和长矛将敢于反抗地汉军砍杀在地。可怜这环州厢军平素皆不习阵仗,多是从事一些修桥补路,转运粮草之类的力役,许多人就连攻打山贼的战斗都不曾经历,眼下被优势的党项骑军来回冲突,没有多久,便失去还手之力。汉军营垒之内到处是倒伏的尸体,血流汩汩,将地上的黄沙都浸透了。
李继迁身旁铁鹞子野利句末道:“大人,节度使只让我们来逼使汉人攻城,现在这般局面,若是节度使怪罪……”
李继迁冷冷地看着这出几乎是单方面屠杀的惨剧,冷冷哼了一声,道:“倘若不如此,他们肯为我们作战么?”
灵州城头,储开文指着城下大声道:“那是怎么回事?”
校尉钱庆之面色阴沈:“那是为党项人转运粮草的陜西厢军和民夫。”
只见三千余党项骑军驱赶着大约六七千汉军民夫朝城墻涌来,其他党项军都停止了攻城,勒马远远地观看,有的还用马鞭和弯刀指着那些几乎没有铠甲,一步一挨地朝城墻走去的汉军,大声嘲笑着。忽然,有四五个汉军拔腿向后奔去,还未跑出四五步远,便被数支利箭射死在地,而其他汉军只得继续前行。只有少数人提着腰刀,更多的手上只有木棍和锄镐等工具,肩负着云梯,不知道党项军驱赶这样毫无战斗能力的人上来做什么?
“消耗我们的箭矢和礌石。”
钱庆之低声道。
“什么?”
储开文惊道:“用人命消耗箭矢?”
这时中原还未经历女真族和蒙古族入侵的浩劫,即使契丹入寇,也只掠去汉人为奴隶,甚少大规模驱使汉民为前驱攻城,只为耗箭矢填沟壑便牺牲掉无数的性命。
“因为党项人是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
钱庆之沈声道。
汉军与民夫贴近了灵州城墻,少部分开始搭设云梯,大部分开始挖掘城墻墻基,即便以灵州之坚固,也禁不住几千民夫这么不停地挖掘下去。
“放箭!”
钱庆之沈声令道。
“这是百姓!民夫,奶奶的,俺的婆姨还是从关中聘的呢。”
“这是军令!”
钱庆之不理会储开文,将手一挥,城头弓箭手将身子探出城墻,对着城下的民夫射去。
此时远远督战的党项骑军居然连朝城头射箭掩护民夫挖掘城墻的功夫也不做,只管监视着是否有人转身逃跑,然后将游戏似的逃跑的厢军和民夫射杀。不少党项军甚至相互比试射眼睛,额头,或是胸口,一箭又一箭,高声笑着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