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公府,长孙无忌书房外。
长孙婵娟哭得梨花带雨,只是看着便让人心疼,但是几个下人婆子和丫鬟却只是远远地围在书房前,不敢靠过来。
自从上午时分大明宫外的消息传来,整个赵国公府便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悲恸情绪之中,所有人见了面再也没了笑脸,顶多就是淡淡地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然后,便是长时间的沈默。
对于整个赵国公府来说,老爷子已经老了,最近这些年来,大爷长孙冲,那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一旦这顶梁柱要断了,大家便感觉好像是天要塌了一般的!
幸好大家知道家里还有老爷子,否则这偌大的国公府可就真的要乱套了!
在大家眼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有老爷子在,便总是能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吧?
因为他的名字叫长孙无忌呀!
长孙婵娟虽小,却也是明白这一点,因此,哭过晕倒过之后,她便说什么都要见老爷子一面,为了这个,都不知道打了几个下人啦!
要知道这位小姐可是素来以性子顽皮且没有架子着称的,之所以发了脾气打人,一是她确实担心自己的爹爹,二是她听说,那个打败了爹爹还把爹爹抓起来的人……居然是萧挺!
枉自己还一直拿他当个有意思的,这些日子老埋怨他失信,也不说来给自己画画呢,居然是他抓了自己的爹爹!
所以,她坚持着非要见到自己的爷爷不可,一来要救爹爹,二来,她要让爷爷好好地揍那个萧挺一顿!
按说老爷子平日里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宝贝疙瘩,那简直是宠上了天,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是这位大小姐放把火把赵国公府烧了,都是只有功没有过的!但是今天,老爷子却发了狠传出话来,谁都不见!
老爷子的话自然没有人敢违抗,所以,一众下人们只好在书房门口紧紧地把大小姐给拦住了,所以,这才被同样发了狠的大小姐差不多踹了个遍。
“爷爷……”小丫头委屈地撅着嘴儿,娇嫩的脸蛋儿上泪水横流,再加上心疼自己爹爹在监牢里不知道怎么样了,她的声音便不免有些焦躁,不过即便如此,这喊声听上去仍是脆生生的,充满了十几岁小女孩的甜糯。
她愤怒地盯着那几个任凭自己捶打踹拉就是不肯放自己过去的下人婆子,忍不住放声喊,“你要是再不让娟儿进去,以后我就不喊你爷爷啦!”
几个下人婆子闻言面面相觑,心说偌大的赵国公府里,也就只有这位大小姐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跟老爷子说话了,但是想想,大家却又不由得嘆口气,小姐平日里虽然娇气,但一直都是很懂事的,今儿之所以会如此,也实在是心疼大爷呀!
这些下人们不懂什么政治,在她们想来直是觉得不可理解,这几十年来咱们长孙家盛贵已极,大爷怎么会突然犯了傻做出这样事来?
那带兵叩宫,可是谋反的大罪呀,这个当儿没来抄家,只怕是皇上顾念着长孙家几十年的功劳了,但即便如此,经大爷这么一闹,几十年的老面子也就算是耗干凈了,眼下整个府里,也就剩下老爷子,还能勉强的有那么点儿地位罢了。
说起来……大爷糊涂啊!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真正下定决心做出这件糊涂事儿的,其实却是现在憋在书房里的老爷子,而那糊涂大爷,也只不过是个前臺的傀儡罢了!
这个时侯,随着长孙婵娟大小姐的一声喊,书房门居然打开了,下人婆子们听见动静不由吃惊地回头,却发现是云姑娘,不由得都赶紧躬身行礼。
一身素衣的云儿推门出来,看见长孙婵娟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儿,不由得嘆了口气,她摆摆手,命下人婆子们退下去,然后才走到她面前,一边掏出手帕子帮她擦泪,一边柔柔地道:“好娟儿,别哭了啊,爷爷这不是正想办法呢嘛,你这么一哭一闹,爷爷被你弄得也想不出办法来了,对不对?听话,啊!”
这下子有人一哄,长孙婵娟越发的委屈起来,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那眼泪便如断了线的雨珠一般不断滴落下来,让云儿擦之不迭,只好更加了倍的柔意蜜哄。
“云姑姑,你说……我爹他会出事吗?咱们长孙家……是不是要完了?”
长孙婵娟委屈地撅着小嘴儿抽噎着,这会子她的几个哥哥都已经吓得麻了爪了,想来找老爷子想办法又不敢来,也就是她才有这个胆子不怕老爷子,但是当她发现爷爷不肯见自己的时候,她小小的心里就已经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一次,恐怕爷爷也救不了爹爹了。
她年龄小,经历的事情又少,而且还一直都是被老爷子捧在手心里供着,所以对世事便少了几分洞明,但正是因为这种单纯与无心机,却让她能够更容易的看清一些细小的东西中隐藏着的……末日气氛!
云儿笑笑,安慰她,“不会的,有爷爷在,不会有任何事情的,好娟儿放心吧!你听话回去歇着,不要哭了,等爷爷一想到办法,肯定会先告诉我们的好娟儿的,好不好?”
长孙婵娟犹豫了一下,认真地看着她,问:“云姑姑,爷爷他……真的会有办法吗?”
云儿微微一楞,似乎感觉这小丫头好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但是最终,她还是笑了笑,伸手在她的双丫髻上摸了摸,爱怜地道:“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
好不容易把小娟儿哄走了,云儿不由得嘆了口气,回到自己房里命人烧了滚滚的热水来冲了一碗参茶,这才又亲自端了回长孙无忌的书房来。
她推门进去,见老爷子半歪在锦塌上,似乎是睡着了,锦塌的旁边放着的,便是今天早上他与褚遂良大人尚未下完的那一盘残棋。
“爹爹,喝口参茶吧,提神的!”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道。
长孙无忌长长的嘆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云儿一眼,摇摇头,却是慢慢地以手撑榻想要站起来。
云儿慌忙放下手中茶盘,伸手扶着老爷子站稳了,然后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今天这一天,老爷子好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原本脸上的红润气色,已经尽数换做了苍老与衰颓。
“那丫头哄走了?”老爷子问。
云儿点点头,“哄走了。”
顿了顿,她又道:“小姐也是在担心大爷,所以,您可千万别……”
长孙无忌蓦地抬手摆了摆,“是我对不起小娟儿,是我这个爷爷,亲手把他爹送进大牢的……也把整个长孙世家送到了一条绝路上啊!”
云儿闻言默然低头,这时,老爷子仰首看着房顶绘满了祥云瑞兽的雕梁,似乎是在问云儿,又似乎是在自问,“救,还是不救?”
自大唐开国以来,长孙无忌是毫无疑问的天下第一臣,即便到了现在,因为长孙冲的事情,长孙世家可以说已经走上了穷途末路,但是只要有长孙无忌在,不管是皇上还是皇后武氏,还都是仍然不敢动他。
这个时侯,世事洞明如长孙无忌,蕙质兰心如云儿,都自然明白,如果老爷子愿意豁出老面子去搭救长孙冲的话,还是能帮他捡回一条命的。
只是,老爷子的面子,就是整个长孙世家的面子,为了长孙冲而让整个长孙世家向那皇后武氏低头,值不值得?
长孙无忌皱眉苦思,久久无语,过了一会儿,倒是云儿先开了口,她淡淡地道:“一个上午褚遂良大人的公子们已经来了几趟了,求您出面帮忙说个情,务必要留下褚大人一条性命,其他的,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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