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在下反对”在其时平静下来的小院里,便如平地惊雷一般,霎时间震得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先是一楞,然后忍不住向声音来处看去。
众人瞩目之下,一个穿着半旧襕衫的中年人面容平静,甚至与李义府对视时,脸上还有淡淡笑容,他一抱拳,“李大人,得罪了。”
李义府被他给震得半晌做声不得,在这眼看形势一片大好的光景上,让人给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子,饶是他智计如云,一时间也有些回不过神儿来。
“念苏兄,你这是……”
这站出来反对他的人,李义府却是恰好认识的,不过,也仅止于认识罢了。这人名叫安陌,字念苏,与他正是同一年中的进士及第,所以,大家都刚刚中了进士那阵子,还是颇有往来的,只不过随着他李义府的官儿越做越大,而安陌在官途上却是步履维艰,二十年过去,仍是混迹于小吏之属,两人相比,竟是有些云泥之判了。
所以,李义府渐渐的也就不太乐意主动去搭揽他,而安陌又颇有些读书人的臭脾气,见李义府摆架子,自己也拉不下脸来去主动叙叙年谊,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之间自然也就一年疏远似一年了。时至今日,李义府高膺中书侍郎一职,威赫于宫阙丹墀之间,两人更是干脆断了联系,就连年节之类的,相互也没个问候了。
这个安陌,正是户部暂署员外郎安陌,也正是那个犹豫了许久之后才决定到萧挺的府上去送礼走门子,最后却又毅然不顾的打消了这个念头的安陌!
他平静地看着李义府,道:“李大人,要按说,你我份属同年,可是年兄年弟的关系,无论如何,在下都不该如此当众驳你,只是,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事已至此,在下还是不免要得罪了。”
这会子李义府已经回过神来,他冷冷地看着这个几乎已经被他给忘了的同年,“如果我没记错,年兄你好像是在户部堂下吧?好像是……度支司暂署的一个员外郎?几个月之前,你还只是一个主事吧?你可知道,你这官儿是谁给你谋来的?”
安陌淡淡一笑,“朝廷举官,察德、才、任、廉,经吏部铨选,报呈皇上和皇后娘娘钦定,难不成,李大人还有这任官之权?”
“这……你……”李义府被他问得有些张口结舌,刚想反驳,却听安陌又道:“若说李大人看在年谊的份上,于其中为在下多曾美言,倒也是一桩大恩,在下谢过了!不过,个人恩义,岂足以乱国事乎?”
“你……”李义府愤然拂袖,高声喝问道:“户部度支司郎中高月高大人可曾到了?你们度支司可真是养出来的好规矩呀!”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身材圆胖的官员已经挤出人群,连连拱手道:“下官在,下官在这里呢!都是下官无能,这个……”他转过身,怒指着安陌,“安大人,你这是干什么,你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今儿倒糊涂起来,简直是胡闹嘛!还不快向李大人谢罪!今天有这么多年兄年弟在此,只要你向李大人自请罪罚,想来李大人宽宏大量,又看在这么多同僚的份上,是不会与你计较的,你还不快点……”
安陌笑笑,“高大人,多谢您的回护之情啦!”说着,他看向李义府,“只不过,李大人,您这么做,可是有失风度啊?拿我的上司压我?不想让我说话?呵呵,既如此,那下官就辞了这个暂署的员外郎也罢!”
“你……”这一回不光是李义府和高月,全场大大小小的官员们,一个个都傻了眼。好容易熬了二三十年才熬到手里一个员外郎的前程,就这么说不要就不要了?这安陌不会是疯了吧?要知道,别看他这员外郎只是暂署,但朝廷用人的规矩大家都知道,总是熬上一年半年的光景,这暂署两个字也就可以去掉了,这会子得罪了李义府不说,更是干脆的要辞官不做,这可不是疯了?
不过,这个光景脑子反应快的,已经明白过来,看来这安陌又是出面顶撞李义府,又是要辞官不做的,十成十的是要去投奔萧挺那边了!
这个时候,李义府虽然铁青着脸,却也无法阻挡安陌的侃侃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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