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的夜晚,家家团圆,可惜,白程这辈子都不再能体会到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当然,她父母尚在,活的一个比一个健康,只是各有家庭罢了,留她一人成了碍事的负担。亲爸家待半年,亲妈家睡半年,到最后,反不如街边旅馆让她更有归属感。
今年她轮到在亲妈家过十五,继父小妹,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表哥表弟,一应俱全。一大家子包圆了大酒店最好的赏月地点,老老少少,何其热闹。
举杯时刻,亲爸打来电话,继母弟弟,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堂哥堂妹,同样热闹非凡。
白程最是会说场面话,只唯独这十五真正团圆的日子,她很少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亲妈看她一人在旁边,格格不入,脸色也有些沈,走上前来带着些许责备:“你也不小了,怎么还学小时候那招搞自闭,看你外婆又偷偷背着我抹眼泪,说对不起她大外孙女。”
白程放下手中的酒,无奈的挖了挖耳朵,抬头看向妆容精致,身材高挑纤细的女人,若不是两人有着极像的轮廓,她真的觉得自己是捡来的,勾了勾嘴角,无所谓的道:“没办法,谁让一到这八月十五我就想到您老人家是怎么拿着扫帚将我扫地出门的呢。”
说完,她还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亲妈脸色立马变了,眼中夹杂着怒火和羞愧,只那怒火明显占了上风,压低着声音,“程程,你非要毁了一大家难得的开心聚会吗?”
不远处的一个中年男子,紧走几步揽住她亲妈的肩膀,柔声细语的安慰着,抬头看向白程,同样好言相劝,“程程,今天难得开心,就不要惹你妈妈生气了,听叔叔一次话好不好?”
这边白程还漫不经心的坐在椅子上,另两人居高临下的将她望着,三人对峙的场景也逐渐引了其他人的关註,一个白发苍苍的小老太婆颠颠的要往这边看。
吐了口气,站起身子,脸上带着笑,“肖叔叔,我亲妈就交给你了。”她故意咬重亲妈二字,惹得被环住肩膀的女人又是怒目圆瞪。
白程说完就踩着轻快的脚步来到了老人身旁,撒娇耍赖哄人,白程玩的溜熟,她倒是不太在乎这一大帮子不熟的亲戚,可也不想扫了老人的兴,毕竟外公外婆待她还是不错的。
又陪着老人说了会儿话,白程便起身告辞,她那十五岁正处在青春期的妹妹,双手环胸,站在出口不远处,昂首挺胸,不满道:“你要走了吗?做人不能没有诚信,你说过中秋节要回家住,然后带我去电视臺参观的。你这样,还怎么以身作则成为一个讲诚信,守公德的好姐姐?”说到后面,抑扬顿挫,甚至带着隐隐哭腔。
白程扶额,肖怡涵作为她某一天突然知道存在的同母异父的妹妹,着实有段时间无法接受,甚至刚开始她会想尽各种办法欺负这个穿着公主裙,眼睛大大水水,动不动就流着鼻涕哭的小女孩。
谁知道,无论被欺负的多惨,在妈妈面前,她从不告状,还总是喜欢跟在她这个姐姐后面跑。后来,看到肖怡涵被其他小孩欺负,白程本着我的妹妹只有我能欺负的原则上去帮了几回,这可好,大腿彻底被这个时不时犯二的人抱住了,甩都甩不开。
哦,对了,肖怡涵从小就立下远大理想,要做一个明星,她告诉所有人演员可以感受百态人生,体验不同的辛酸苦辣。
当然,只有白程站在一旁,翻着白眼,当作没有看到她藏在床头处的一份报纸,那是好莱坞演员身价表,超多个零,每晚肖怡涵就要两眼冒金光的数一数,偶尔白程来留宿的时候,她会抱着白程的手晃啊晃,得意的说,姐啊姐,快看,这以后就是我的工资表。
白程对这样一个痴迷于演(金)戏(钱)以及不时犯二的肖怡涵实在无奈,最终应承明日计划不变,只今日临时有事不得不走。
奈何肖怡涵干脆挡在大门口,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视死如归道:“你只能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白程撸撸袖子,扭了扭脖子,淡淡道,“哦,我的黑带刚刚考下来,还没机会实验了。”
话音刚落,肖怡涵利落的让开了门口,伸手推开门,气愤道:“这个酒店天臺的门真是太小了,挡着我姐姐出去。”说完,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还鞠了两躬:“姐姐你慢走,姐姐你走好。”
白程:……
一旁目瞪口呆服务员:……
最终,白程还是离开了,自那个欢声笑语的地方走出来之后,反而感到呼吸顺畅了一点,深吐一口气,胸中的浊气也少了许多。
抬头,晴朗夜空一轮明月,只再亮的月光对城市影响并不大,叫了一辆出租车,一路驶过,都是明亮的路灯,经过市中心,更是灯红酒绿,繁华喧闹,与冷清清挂在空中的月亮形成鲜明的对比。
也不知广寒宫上的嫦娥是否后悔偷吃了那仙药,要一个人度过千年万年,纵有那好色吴刚,也终不是可寄托之人。不过,好在她有只玉兔相随,总算是有个活物作陪。
倒是白程自己,孑然一身,有着血缘关系的人一堆,最终还是觉得这偌大的世界中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