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卦村在这个山谷的尽头,四周的山很高,在山腰的地方密密麻麻地散落着无数的墓碑,这个村子比南卦村不知要大多少倍,村口的白色石头上刻着红色的大字“北卦村”。
我站在那块石头上长出一口气,终于到了。我从包里掏出那个红色的信封,信封上写着:北卦村,三组,曾浩收。
现在是到了北卦村,可是三组还有那个曾浩究竟是何许人呢?一定要找个人问一下。想到这里我便继续向村子里面走。和南卦村的建筑风格完全一样,这里的围墻特别高,全部是青砖筑成,看上去让人有种气闷的感觉,相比之下房子的屋檐就要矮得多了,只是刚刚过了围墻而已。
更奇怪的是那些刻满了八卦图案的大门——虽说这里的名字叫北卦村。不过当时却未曾多想这些事情,此时,这些图案让我忽然对这个村名产生了兴趣。我在街道上绕了大半天,却始终一个人也没见到,无奈之下我找了一户人家轻轻地在门上叩击着。
过了好一会儿不见有人回应,于是我又加大了力度在房门上敲了敲,而正在此时,我的耳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是从我身后传来的,我连忙回头向那个方向望去。
远远地便望见金豆子怀里抱着那只五彩斑斓的野鸡向我的方向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向我招手。正在此时,我忽然听到门里传来了一阵“嗒嗒”的拖鞋撞击地面的声音,声音很迟缓,每次都拉得很长,越来越近,直到门口才停下。
金豆子跑到我面前时已经是气喘吁吁的了,他放下怀里的野鸡,躬着身子大口地喘息着,还没等金豆子说话,那扇门已经在一阵“隆隆”声中被缓缓地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太太,虽然看起来很苍老,但是却很和蔼慈祥,老太太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是看金豆子,最后又扭过头望着我,眉头紧锁地问道:“小伙子,你有什么事情吗?”
“哦,大娘,我想问一下,北卦村三组的曾浩家住在什么地方?”我说着掏出那封红色的信封。
谁知我的话刚一出口,便发觉老太太脸色大变,她一把从我的手中夺过那封信,混浊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用一双长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信封。
我和金豆子对视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一眼老太太。
“您……您是曾浩的什么人?”之所以这么问,我想不用我解释,这个曾浩在我的印象里应该是个男人。老太太像是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用袖口擦拭了一下眼泪,之后喉头轻轻抖动了两下,说道:“我是曾浩的母亲。”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总算是轻松了许多,毕竟我算是完成了任务。老太太说道:“快进来喝杯水吧。”
提到水我确实有些口渴了,于是,便准备迈步走进院子,谁知金豆子又拉住了我,我瞥了他一眼,便跨进了门槛。金豆子显然有些生气,也跟着走了进来。
这个院落并不大,一条小路直通内屋,小路的左边有一个磨盘,右边种着两棵桃树,此时桃树已经干枯了。老太太带着我们走进了内屋,屋子很低矮,屋子格局和老金头家也一般无二,老太太将我们带入左边的屋子里,这个屋子不大,打扫得很干凈,我们坐定之后,老太太殷勤地给我们倒了两杯热水。
这里的条件似乎比南卦村要好很多,至少有电视和电灯。我一边喝着水一边打量着房间。
正在此时,隔壁的房间传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奶奶,是哥哥回来了吗?”
“不是,你别胡思乱想了,他们怎么能回来呢?男人进了这个村子……”老太太像是忽然意识到了我们的存在,将下面的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可是我的心却忽然悬了起来,男人进了这个村子会怎么样?
“那刚刚的男人是……”隔壁房间又传来了那个女孩的声音。
“哦,是邮差,你好好休息吧!”说着,老太太又拿起了暖壶给我们倒了一杯热水,金豆子始终盯着隔壁的门帘。
“隔壁是我孙女,生了水痘,不便出来见人!”老太太边说边放下手中的暖壶。我听了她的话点了点头,可是心里还是怪怪的,究竟男人进入这个村子会怎么样?
“这个村子里没有男人吗?”我故作镇静地问道。
老太太听到我这句话之后,身体忽然猛地颤了两下,然后一脸轻松地说道:“男人们都到村外去打工了。”接着便顾左右而言他,似乎在有意隐瞒着什么,我心知此地必不能久留,于是站起身来准备告辞离开。
“大娘,信已经送到了,您在这里签个名。”说着,我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一脸窘迫地搓着手说道:“我不会写字啊。”
“那就让您孙女签一个名字吧!”没想到,我这句话一出口,老太太的脸色更加窘迫了,然后轻轻地说道:“要不……要不我按手印吧!”
我心下奇怪,她孙女究竟得了什么大病竟然连名字也签不了。不管怎么样,按手印也成,我现在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怪异的村子,如果晚了一步,恐怕连小命也要搭进去了。
老太太说着掏出一串长长的钥匙,打开身后的一个红色木柜,好一会儿才拿出一盒圆形的印泥。然后小心翼翼地盖上柜子,打开印泥在我的本子上按了一个大大的指印。
我合上本子说道:“好的,大娘,那我们走了!”
“小伙子,等一等!”老太太又喊住了我,我奇怪地扭过头,只见老太太将那封信递到了我的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识字,小伙子帮我念念里面写的什么?”
我犹豫了片刻,这个老太太也真是奇怪,难道她的孙女也不识字吗?
那个信封太特别了,绝对不是用纸做成的,我用力撕了好久还是没有打开,正在这时,老太太递给我一把剪刀。我感激似的接过剪刀,然后从信的一端剪开,从剪开的痕迹上看,这信封像是用皮革制成,然后又用胶水粘在一起的,可是究竟是什么皮会如此的薄,如此的细腻呢?
信封里有一张已经发黄的信纸,我放下信封拿起信纸,展开来,上面的字体很漂亮,可是刚看了一点儿信上的内容我的心便狂跳了起来。我手指发颤,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封简短的信,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也读不出来。信的内容如下:娘:
见信如面,爹去世了。这是大概三个月前的事情,我将爹的尸体偷偷地掩埋了起来,惟恐被同伴发现,否则也许尸骨无存了。
现在这里每天都在死人,那些尸体都会被人偷偷带走,开始我以为这些尸体都被掩埋掉了。谁知,前几天晚上我因为喝粥太多了,起夜的时候忽然闻到一阵淡淡的肉香。前面那些信不知道母亲读了没有,我们几个月前粮食就已经所剩无几了,剩下的人只能每天喝粥,勉强度日,至于肉更是连想也不敢想啊。所以当下我闻到肉香鼻子变得非常敏锐,便跟着香味,如游魂一般绕过了前面的一道梁,那香味越来越近。
刚一上梁,我便远远地看到在前面的小沟里有一簇篝火,篝火旁边还围着几个人,虽然有些远但我还是看到了隔壁三嘎子的身影,于是我便兴冲冲地冲下了梁,越是接近我便越觉得怪异,这些人团坐在篝火旁边,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面的篝火,而那香味便是从篝火上散发出来的。
我放慢了脚步,向那篝火瞥了一眼。娘,那时候我整个人都战栗了,说出来会吓到您,但是现在我也只能倾诉给您了,因为我知道您不识字,也看不懂我写的什么。所以我能平静地写出来。
在那篝火上竟然烤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淡淡的清香从尸体上散发出来,让我有种作呕的感觉。可是眼前的那些人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飞起一脚将那架在篝火上的尸体踢翻,接着几个人包括三嘎子都跳了起来,他们的眼睛里根本没有我,只有那具已经被烤的半熟的尸体。
他们连忙拾起尸体,几个人向我冲过来,这几个人都是北卦村的人,他们愤愤地将我打倒在地,警告我,如果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就先吃了我。三嘎子恶狠狠地将一把匕首抵在我的胸口上,他的眼睛里闪烁的不是仇视和愤怒,而是饥饿。我从来没想到这个从小和我一起玩到大的兄弟会用这种狰狞的目光望着我。
接着他们将我用绳子绑在一旁,放在一个角落中,几个人继续围坐在篝火旁。娘,这个村子的诅咒已经让我们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我想回北卦村了,不管您是否同意,我再也不想这样活下去了,哪怕回去也是一死。
民国三十六年,曾东升
看完这封信我的心再次悬了起来,这封信是民国三十六年写的,为何今天才被我送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伙子?”老太太望着发呆的我问道,“你给大娘读读啊!”
“哦哦。”我楞了一下,然后疑惑地问道:“这封信是曾东升写的,他是您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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