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索,所有的苦难都是自己强加的,你越不在意,苦便不苦。若不嫌弃,你就叫我姐姐吧。心中的痛能告诉我吗?”
女孩沈默不语,靠在郭芙怀中的身子微僵。
郭芙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我的故事你想听吗?”
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从来没有人跟她好好讲过话,大家对她都是不理不睬,真正对自己好的只有婆婆,可是儿时的恐惧根植于心,自己一直都是拒绝婆婆的好意。“我猜你自小锦衣玉食,还有疼你宠你的相公,能有什么故事。”
郭芙笑笑,拉着她的手在椅子上坐下,“我是个弃妇,那人也不是我相公。”
女孩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这么温婉美丽的女子怎么会被遗弃,“你骗我!娶了你怎么可能忍心抛弃?”
“可是这是事实。我的家境优渥,父母在武林中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我的少女时代行止由心,鲁莽冒失,是个嫁都嫁不出去的姑娘。可是玉索,你追求的幸福到底是什么?男人是你的天么?”
“姐姐,怎么会有人不要你?你这等相貌人品都没人要?”女孩越听越震惊,两人促膝而谈,谁也没有註意到门边杨过无奈地嘆息。
“说说你理想的幸福是什么?”郭芙温和地笑望女孩。
“我不知道,从小我与妹妹就寄人篱下,寨子里的孩子都欺负我们,为了保护妹妹,我像男孩子一样打架,大家都觉得我蛮横无理,称我‘野孩子’,没有人跟我们说话,也没有人关心我们。六岁时我被婆婆带进山中,从那一刻起我就活在恐惧中,我害怕山洞、害怕鬼一样的婆婆。恐惧慢慢变成了仇恨,我恨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对我这样不公平?后来,妹妹救了一个外乡男子,我记得他会对我笑,他的声音又温柔又好听,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认识他以后我才觉得自己又美好又善良。”女孩眼神冷淡,神色黯然,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那就是幸福吧。后来他走了,他问我跟不跟他走,最终我还是由着自己的心出寨去找他。找到后我才知道,我错了。他有家室、有好几房侍妾,她们都瞧不起我,她们想着法子折磨我,后来他也弃我不顾。最终我才知道他根本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我妹妹。”女孩眼中盛满怨恨,“我哭干了所有的眼泪,临走前我杀光了他们全家。回到寨子后,失去了从小订的亲,因为我的不检点,男方退婚后重新聘了我妹妹。这些事我从没说过,也没对婆婆讲过,压在心中积成怨恨。”女孩说不下去,她的脸转向一边,躲避着郭芙澄凈的双眸。她觉得眼前美丽的女子身上有一股力量深深吸引着她,让她下意识的想去亲近,但自己在她面前又自惭形秽。
“都过去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郭芙把眼中的泪水眨了回去,女孩可怜的身世刺痛了她的心。她紧紧握住女孩的手,想把温暖的力量传给她,“姑娘你缺的是自信,你一直在寻找别人的认可,其实只有自己强大别人才会觉得你好,一味的找寻却忽视了自身的价值。不能因为道路坎坷,就放纵自己心性弯曲。你没见过大海,你知道吗,风越大、礁石越硬,浪花就越美越高。你仰着头走路,没有人敢俯视你。懂吗?”
女孩的眼神变得无助而凄苦,“曾经婆婆教育过我,我都没听进去。姐姐,我该怎么办?”
“玉索,别把生命困在这里,你该出去看看、走走。婆婆有教你医术吗?”
“嗯,医书在几年前就逼着我背熟了。我能去哪呢?”
“有多大本事就尽多大能力,出去走走吧,会有好多人需要你。你的一颗心、一双手能让别人幸福,也能给自己幸福。”郭芙揽着女孩的肩头,“好姑娘,不怕走错,怕的是知道错却不回头。给你几天时间好好想想,想好了来钓鱼城找我,年后我就回襄阳啦。”
郭芙起身拥住女孩,想用自己的深情温暖女孩伤痕累累的心。“我给你留封信,若是我不在城中,你就去投奔王坚将军,如果想去襄阳找我也成,地址我会给你写清楚。”
“姐姐,今天就走吗?已经是傍晚了,你们要赶夜路?”女孩留恋郭芙怀中的温暖,从记事起就不曾被人这么抱过,虽然她还没想好是不是该听郭芙的劝告。
“我们今日就走,出了这座山就有地方投店了。姐姐的话你好好想想,我在钓鱼城等你。”
杨过与郭芙自土司楼出来,两人携手向山中走去。
“芙儿,我不许你再说自己没人要、嫁不掉。”杨过刚刚听郭芙说自己嫁不出去,心里还是抽痛了一下。
“你这是怎么啦,怎么说这些。”正想心事的郭芙一脸茫然,她侧头望向他,那张英挺的脸面有愠色,剑眉深锁,双唇紧抿,“好好的,又生气。我在讲事实,我都不介意,你有什么好苦恼的。”
“芙儿,咱以后能不提这事吗?”
“你这是闹的哪出啊。”郭芙驻足转身面对杨过,她微微仰头,伸手抚上他的眉心。“我不喜欢你皱眉,我喜欢那个潇洒俊逸的杨大哥,你生气的样子好丑。”
杨过无耐地嘆息着,“芙儿,我是生自己的气。”
郭芙退后数步打量杨过,月色皎皎如银纱流泻,洒在眼前秀挺优雅的男子身上,普通的蓝色锦缎衣袍,却被他穿出俊朗风流的□□。“杨大哥木秀于林不惧风摧,我就喜欢你现在的样子,狂傲洒脱。我知道你为何生气,不确定我对你的感情,对不对?”
“不确定你的真实性,过去的数年中,这种梦太多了,我怕醒来又是梦一场。再次回襄阳都是我把自己的情感强加于你,从没真正问过你的感受。”
“杨过,要让你气死啦。数月来我对你的情意你都感觉不到?”郭芙缓步走到他身前,精致的小脸微微偏向一侧,小巧的下巴扬起美丽的角度,纤纤手臂缠上他的颈间,素手松松地垂于颈后的发间,玉臂胜雪,皓腕飘香。她踮起脚尖,香肤柔泽凑近杨过双唇,轻轻印上一吻,“非要我主动示好你才满意是吧。这世间的情无非就是‘青梅竹马’、‘一见倾心’、‘日久生情’你都占尽了,还要怎样?”她喃喃细语,似笑非笑含情凝视。
清辉泻地,冷月溶溶。月华映素颜,眉似翠羽微扬,玲珑琼鼻轻皱,圆嘟嘟的樱唇含嗔,墨锦青丝松松绾就,两支紫檀发簪斜入乌云,发间唯有那支蝴蝶压鬓发着萤萤光晕,一袭冰蓝色锦缎衣裙裹着妙曼身姿,清雅华贵中透着一丝俏皮。
柔美娇艷的容颜令杨过眩目,“你的金钗呢?”他握住盈盈楚腰拉进怀中,想加深这一吻,却被郭芙轻笑着躲开了。
“为了突显你送的压鬓,我把能夺去它光芒的饰物都收起来了。别闹,听我把话说完。”她躲着偷袭而来的温热双唇,“你的自尊比什么都重要,如果当年我们周围没有任何羁绊,你也会拒绝我的。你会愿意活在我爹妈的照拂下吗?杨过,不管你多么喜欢我,你的骄傲不容许你答应。而我也不会向你低头,从小被人众星捧月般呵护,我绝不可能迁就你。所以说,我们需要各自磨炼,把有棱角的性子磨圆,不是在好的年华错过,而是在对的年龄相聚。冥冥中上苍已经厚待我们了,在这个年纪重新开始刚刚好。你老说我不用脑子,可是对你我是用心的。”
“芙儿,我还是觉得配不上你。当年默默无闻爱着,毫无指望念着,心被羞涩和嫉妒包裹着。多年后的芙儿,脱胎玉质独一品,人生难得是懂得。”
“不许再说配不上我的话啦!你忘了‘脱胎玉质独一品’,后边还有一句‘时遇诸君高洁缘’,大哥君子之风当有美玉相配。不念过去,携手余生。”郭芙把头倚在他颈窝处,唇角噙着一抹慵懒地微笑,“人总是要长大的嘛,十四岁之前生活中没有战争死亡,十四岁以后经历了太多。在军营中学会了赏善罚恶,恩威并行;学会了察颜观色,虑以下人。在战场上我也不是谁家的大小姐,在家里弟弟妹妹要我言传身教。再耍任性妄为的小姐脾气,谁会服我?”
“我的芙儿‘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哪个年纪的你都耀眼夺目。”看着郭芙在他怀中闭目浅笑,“是不是累啦?我背你。”
“走吧,不累。出了大山寻到驿店,再好好休息吧。”郭芙抬起头要抽离他怀中,怎耐整个身子被杨过牢牢箍住,温热的大手握住素腰。眼前那张俊脸无限温柔地慢慢低下,温热的双唇覆上一抹桃红,辗转缠绵在柔香花朵间,浅吮一脉香息。玉姿揽怀醉心美,沁暖心扉温柔意。